防爆門裡面，紅外熱成像監控屏幕上的畫面呈現出刺眼的雪花狀。
鐵砧端著一把步槍，把背部緊緊地貼在了門板上。
「這鐵疙瘩到底怎麼回事？它剛才真認出你了？」
「應該是。」
林風看著屏幕。
「海島地下實驗基地，當初和我們一起跳進蟲洞的同伴。」
陳婉的手掌按在了外骨骼膝蓋的地方。
「但是他的身上全是神羅軍工厚甲，腦部也被改造晶片貫穿了。剛才街口那輪機炮射出的子彈，可以把我們撕成碎片。」
張雨桐將便攜終端放在彈藥箱上面。
「它後頸安裝的是軍用高頻抑制模塊，神羅將大腦皮層鎖死之後，用機器指令把陳衛國殘存的人類意識給掩蓋掉了。」
「能不能解開？」
「物理切除是不行的，任何暴力拆解都會引爆裡面的微型炸藥。」
張雨桐手上頓了頓。
「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外部同頻的高頻脈衝來抵消晶片發出的信號，在短時間內造成短路，給人體神經留下幾秒鐘的時間來做出反應。」
鐵砧急得直跺腳。
「神羅的加密頻段就連軍方內網都無法進入，上哪兒去找同頻信號呢？」
張雨桐查看白芷提供的數據底層。
「神羅通訊協議是被黑金公司所繼承的。陳衛國當初在維生罐里衝著你做了個口型，林風你還記得呼號嗎？」
林風腦海中浮現出海島的樣子。
「77.355。」
「對。」
張雨桐調出了一段古老的代碼結構。
「這是他擔任首席研究員時所使用的加密信道。神羅在做適配的時候沒有把印記清洗乾淨，往這個頻段發射脈衝就會引發對沖！」
林風手裡拿著一把軍工鏟。
「有多大把握？」
「只有一次機會。」
張雨桐面色陰沉。
「如果脈衝壓不住的話，神羅中控就會認為兵器已經失控，在兩分鐘之內就會開啟遠程自毀程序。」
林風拿起對講機。
「冒險一試。荒島上他衝破了防線救了我們的命，今天即使把第七下城區全部掀翻，我也要拉他一把。」
陳婉望著他側臉的時候，胸口的鬱悶之氣也就消除了大半。
「釘子，基站的大功率發射天線還在工作嗎？」
對講機里有電流雜音以及粗重的呼吸聲。
「在！風哥，八根天線全掛在備用電路上，隨時能全功率發射！」
「外接發射台接上主線之後，將頻率固定在77.355頻率上，指向城堡大門前面十米的地方！」
「收到！三秒鐘之內完成跳線！」
大廳的燈光忽然一亮，頭頂上的高壓電線發出刺耳的蜂鳴聲。
張雨桐重重地按下了回車鍵。
「倒計時，三、二、一，發射！」
天台上的天線群上出現了耀眼的電弧。無形的電磁波穿透雨幕變成電磁重錘射向門外B-08號後頸接口。
鋼鐵身軀忽然震動了一下。
排氣閥噴出白汽，右臂機炮抽搐著抬起了一點。後頸方形控制模塊發出危險的橙色光芒，高壓電弧也跟著爆炸開來。
電流流經裸露在外的頸部皮膚。巨怪仰天長嘯，撕裂了聲帶發出悽厲的叫聲，防爆門上的鐵鏽也因此紛紛脫落。
鐵砧嚇得倒退了一步。
「它要暴走了？」
「別動。」
林風怒吼一聲。
陳衛國由於疼痛而抽搐，右臂完好無損地抓在水泥柱上。但是防禦機制已經被啟動了，炮口顫抖著向下壓去。
「神羅程序反撲！」
張雨桐手指迅速的在鍵盤上敲擊。
「晶片在燒毀他的神經，想要抹除他殘存的意識！」
「將功率調至最大！」
林風向前邁出了一步。
「將備用電源全部接通！」
「全功率輸出！」
張雨桐把滑軌上的控制杆全部推到一邊。
天台變壓器上出現了火焰，強大的電磁脈衝又涌了上來。
沉悶的聲響在雨夜裡響起。控制器承受不住高壓短路，外殼突然破裂解體，焦黑的碎片飛濺到泥潭裡。
鋼鐵身軀劇烈搖晃，單膝重重地陷進了泥水之中。沉重的機炮也跟著一起倒下，陷入泥潭之中，殺戮紅光也隨之熄滅。
破損的面罩裂縫處，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人類眼睛。
監聽器裡面傳出了沙啞而微弱的聲音。
「林……風……你……別……死……」
那是舊日同伴的語氣。
大廳里非常安靜。鐵砧張開嘴巴，槍托差一點掉下去。
「真……真清醒了？」
白崖倚在門邊，只有一隻眼睛可以活動，眼中的神色也在不斷變化。陳婉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張雨桐看著終端上出現的曲線之後，臉色立刻就很難看了。
「林風，情況很不妙！雖然晶片已經燒毀了，但是他的腦幹受到的損傷非常嚴重，備用程序正在重新啟動中，最多兩分鐘就會接管！」
林風打開旁邊的小窗。
雨中，陳衛國單膝跪在廢墟上，胸膛急促起伏，黑血順著裝甲邊緣滴落。
林風朝窗外大聲叫了起來。
「陳衛國！我是林風！」
怪物殘破的頭顱艱難地抬起，緊緊盯著熟悉的人臉。
「記住你的名字！」
林風說話很快。
「老子還活著呢！陳婉還活著，張雨桐也還活著！不要讓神羅奪走你的理智！」
陳衛國的身體發抖，手抓著鋼筋碎片，把石頭捏成了碎片。
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喘息聲，正在和體內的甦醒代碼進行著一場殊死搏鬥。
林風突然轉過頭來。
「白崖！陳婉！趁他壓制住武器系統的時候，馬上組織群眾轉移到地下管網中去，快！」
「知道！」
白崖把鋼樑扛起來之後就沖了出去。
陳婉看了一眼林風。
「你小心！」
守衛馬上組織人員疏散。
門外眼眶裡面紅色的光芒又開始閃動了，備用晶片也到了極限。
生化巨人沒有了力氣，抬起手臂。
他並沒有把機炮對準林風。將沾滿鮮血的人類手掌指向重重管道之後若隱若現的浮空城輪廓。
陳衛國臉部肌肉抽搐，喉嚨里發出斷續的哀鳴。
「……去……中層……救……我……們……」
緊接著，他後頸殘留的線纜上迸發出電火花。
備用神經系統接管完成之後，機械眼中的紅光也調至最大，準星又歸於寂靜。
生化兵器並沒有對城堡進行攻擊，而是轉身之後拖著壞掉的左腿走進了雨中，慢慢向排污閘門處移動過去。
夜晚的雨水很大，雷聲把人的腳步聲給淹沒了。
鐵砧把雨水擦掉。
「他走了？」
張雨桐看到雷達上紅點的距離越來越遠。
「神羅指令已經生效。備用系統檢測到損壞嚴重，正在強制召回。」
林風把觀察窗關閉之後，又將雨水擦去。
「他在用最後的神智給我們指路。」
十分鐘後，廢鐵城堡天台。
酸雨嘩地打在鐵欄杆上。林風、陳婉和張雨桐三人站在城堡頂上，俯瞰廢土死城。
防空探照燈交叉在一起，紅色的燈光變成了遮天蔽日的大網。街角破舊的喇叭發出聲音，機械女聲不斷地播放著全城通緝令。
流民蜷縮在塌了的地窖里發抖，裝甲部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陳婉擦去雨水。
「整個城市都被封鎖了。現在我們成了唯一的獵殺目標。」
張雨桐將終端藏在斗篷裡面。
「走私管道被截斷了，診所也被包圍了。留在城堡裡面，遲早會被重炮群活活耗死。」
她抬起頭來，目光非常堅定。
「陳衛國最後說的那句話，你們都聽清楚了。」
林風低聲說道。
陳婉點頭。
「去中層，救他們。」
「神羅以為坐在雲端之上，就可以把下城的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林風手指一握，軍工鏟發出低沉的聲響。
「他們既然把戰場擺到了面前，那就別怪我掀桌子。」
陳婉把腰間的短刀抽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水花。
「怎麼打？」
「殺上去。」
林風所指的就是厚重的鋼鐵排污天門。
神羅製藥公司的中層部門、陳衛國改造的實驗室都在中層。
陳婉把短刀放回了刀鞘中。
「雷克斯砍了，羅森也宰了。接下來就該輪到那些大人物償命了。」
林風俯視著顫抖的街道。
「防守沒有勝算，把火燒回神羅家裡去。他們要下城死，我就讓浮空城塌下來。」
三人站在血紅的天空下，望著雲上的大閘門。反攻的戰火已經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