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著院牆,行走在陰影里,陳徹完全避開戰圈,然而想要救人,他必須接近屋門。
正當他摸到屋檐下時,一根枯藤脫離戰場,驟然「回頭」,頂端像毒蛇樣昂起,帶動一截「身軀」向後拉扯、蓄力。
準備發動雷霆一擊。
千鈞一髮之際,陳徹迅速調整身形,壓低腦袋,抬高一側肩膀做擋格,故意將身體暴露給對方。
「東武,小六,牽制住!」
攻擊沒有落下,刺青猛虎悍然發力,咬住一根枯藤,撲住一根,尾巴還纏住一根。
柴東武膚色泛紅,雙手攥緊一根枯藤,猶如掐蛇七寸,竟與之角力。
小六原本在施展「蟒蛇繞樁」,專注閃避,腳踝、膝、胯、腰到脊柱,一節節傳遞發力,身形柔韌極致,如水如波,此刻也不得不抽冷子還手。
有驚無險,陳徹成功接近屋門。
他正欲彎腰抱起姑娘,耳畔傳來一記脆響,像是抽皮鞭的聲音。
姑娘渾身一僵,烏黑的眼睛裡透著希冀,看著他哀求道:「哥哥,救我……」
話音未落,巨大的力道從腳下傳來,將她拽回黑黢黢的屋內。
陳徹猛然抓去,眼看手指快要觸碰到她,終究抓了個空。
霎時間,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憤怒充斥心間。
這個和小妹一樣,生著一張可愛圓臉,年齡也相仿的姑娘,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啊!
「陳徹,別亂來!」
一記猛虎擺尾,纏繞向屋門,卻是慢了半拍。
蘇荷眼睜睜看著他,縱身一躍,撲進屋內,雙手伸得老長,想要從枯藤手中奪回那姑娘。
也看見枯藤發動攻擊,刺向他的要害。
完了……
蘇荷驀然紅了眼,拔腿沖向屋門,被柴東武撞身攔下:「組長,遲了!」
他們的生命層次遠超普通人,夜視能力也更好,剛才枯藤刺向陳徹的一幕,他同樣看見。
被攻擊的是頭部,沒救了。
「混蛋!」
幾天時間,連續損失兩名隊友,這讓蘇荷感到發狂,她仰天怒吼。刺青猛虎跟著嘶吼,愈戰愈勇,斷裂的藤蔓灑落一地。
意識到討不到好,那姑娘也被重新搶回去,枯藤失去爭鬥之心,找準時機,紛紛縮回。
院子裡歸於安靜,只有那遍地狼藉,證明剛剛發生過大戰。
「你逞個什麼能,東武和小六進去都沒討到好,你當你是誰啊!」蘇荷盯著黑乎乎的門洞,像個潑婦樣跳腳大罵。
他甚至不是超凡者。
無論是她,還是東武,初入神警隊時,面對神秘事件都沒有這種膽量。
陳徹這個混蛋,確實不自量力,但……他也是條真漢子。
噗通!
柴東武一個沒支撐住,單膝跪地。
小六趕忙上前查看,蘇荷從屋門處收回泛紅的視線,闔上眼睛,突然很後悔,如果她放棄這個任務,如果她不讓陳徹參與進來。
悲劇就不會發生。
或許他們背後說的對,她真不夠資格當組長。
東武的傷勢她早留意到,大五葉迷彩褲上鮮血淋漓,左大腿被枯藤擊中,險些洞穿。
「我沒事。」
柴東武推開想要攙扶他的小六,取下背上的東西,黑布包裹著的是個捲筒,比畫筒尺寸更大。
那條黑布剛好用來包紮傷口,被他在左腿上緊緊打了個結。
他從捲筒裡面,取出三截寒光凜凜的兵器部件。
眨眼間拼接成一把長柄大刀。
砰!
柴東武拎刀起身,大刀的長柄砸在地面上,將一顆碎石碾成齏粉。
他正準備沖向屋門,這次換蘇荷將他攔下。
「判斷有誤,這是一起紅色事件,必須馬上向隊裡匯報,你們留守等待增援,我進去把他帶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東武走的是武聖道途,品秩8叫作「義士」,有義氣護體,防禦力不遜色於她,一擊被傷成這樣,這起事件極度危險。
「等不了。」柴東武搖搖頭,「裡面情況有變,跟馮毅說的不同,正在發生非常不好的事,那些女人未必能保住命。」
小六附和點頭,天知道他看見什麼了。
蘇荷眉頭緊鎖,忽然左右看看,悽然一笑:「先聯繫支隊,咱們都進!」
「可是你……」
「沒有可是,保護人民是我們的職責。小六,聯繫支隊。」
話音未落,蘇荷一馬當先衝進屋門。
柴東武右臂向下斜拉,拖著長柄大刀緊隨其後。
小六跑出院子,找到對講機,聯繫完支隊後,水井旁,始終關注這邊情況的馮毅,沉聲說道:
「陳徹這傢伙,膽子是夠肥,做事不動腦子嗎,過來換我也好啊。」
小六噴著唾沫大罵:「人家是大學生,腳趾頭都比你聰明!」
馮毅拎著水桶,悲愴望天:「這三組的,都特麼什麼人啊……」
今天保不齊要交代了。
蘇荷受異變者的影響,實力大打折扣,離得越近,影響越大。
其實三組的江哲,遠比蘇荷更適合當組長,不止是他這樣認為。
吳家的土坯房裡。
面色緋紅的蘇荷,以超越常人極限的意志力,對抗著生理反應,手握一把匕首,已做好一心多用,近身搏擊的準備。
屋內電燈泡全炸了,黑暗中刺青猛虎的視野比她更好,虎頭四處張望,搜索著陳徹的屍體。
「我在這。」
前方突然傳來聲音。
蘇荷猛地一驚,繼而狂喜:「陳徹,你還活著?!」
「應該沒死。」
「哈哈!你小子命真大,別動,別動。」
循著聲音,蘇荷摸索過去,只見堂屋一側,陳徹背靠牆壁,癱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姑娘。
他非但沒死,還真從異變者手上,把這姑娘奪回來了!!
蘇荷走到跟前,恨不能相信自己的虎眼。
她盯著陳徹仔細打量,尤其是腦袋,頭髮亂糟糟的,衣服被磨破了,顯然也經歷過戰鬥,但他身上並沒有傷。
血都沒流一滴。
「這……怎麼可能?」蘇荷身後,跟過來的柴東武瞠目結舌。
且不提枯藤刺向陳徹時,他親眼所見。天知道他想救出這姑娘,費了多大勁,腿上的傷也能佐證。
「啥情況?」小六隨後趕到,同樣一臉懵。
想像中的一場惡戰,竟演變成了奇景圍觀。
周遭沒有危險,枯藤一根不見。
面對三人的疑惑,陳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撲進來時,有過危險評估,只要避開腦袋,鑑於自身戰損能力極強,哪怕身上多出幾個透明窟窿,也能表現出還能搶救一下的樣子。
然後再從支隊薅幾瓶生命素……
他都做好負傷的準備了,怎料枯藤不按套路出牌,害得他好一番折騰。
如果當時的畫面被誰拍下,一定會覺得他是個智障。
顯而易見,他也一頭霧水。
「好像別亂動,那枯藤就不會發動攻擊。」
倒也確實如此,柴東武和小六已經嘗試過。
他們都是在救人時,才遭遇枯藤攻擊。
「我都看見它攻擊你,況且你肯定亂動了呀,不然你怎麼救下她的,異變者會捨得放棄她?」蘇荷滿頭問號。
女人還是笨點可愛啊……
「剛才跟你們打鬥後,異變者應該也受傷了,我瘋狂躲,勉強能躲過去。」陳徹低頭看了眼,「加上這妹妹生出點力氣,拼命護我,枯藤有顧忌,就撤了。」
「這樣?」
「嗯。」
蘇荷一臉狐疑,她可沒看出枯藤有疲軟之態,還有後面這句不是馮毅的話嗎?
陳徹趕忙盯上柴東武的長柄大刀,哇一聲道:「青龍偃月刀?」
柴東武:「不是。」
也是不了,那是《三國演義》里的藝術產物,寥寥幾筆。
正史里沒有青龍偃月刀,也從未記載過關羽用刀,陳壽在《三國志·關羽傳》中,解白馬之圍時寫道:
【羽望見良麾蓋,策馬刺良於萬眾之中,斬其首還。】
一個「刺」字說明,關二爺使用的當是長矛、馬槊這類直刺型長兵器。
理性思考一下也知道不靠譜,漢代沒有馬鐙,武將無法在馬上借力,使用沉重的長柄大刀,實屬不智。
此刀卻也不凡。
材質像是合金,泛著幽冷光澤。
這讓陳徹想起一樣資源,紫曜石。
八成是一件雲紋鋼鑄造的超凡兵器。
「其他女人呢,異變者呢?」蘇荷收起心中疑惑,環顧四周,堂屋裡除他們外,只有破碎的傢伙什兒。
柴東武、小六和陳徹,齊齊望向一扇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