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為什麼會有神骸降臨這種事？」
這個問題，絕不單單是陳徹的困惑。
他們小隊農閒時，社員們聚在一起聊天打屁，也會經常討論。當然更多的還是國際局勢、世界風雲。
小時候他對那些言之鑿鑿的大叔，十分欽佩，只覺得自己教書的老爹才是文盲。
「從神秘學的角度講，因由在於人類集體潛意識的爆發。」
韓君古坐回木條沙發上，對於這個老生常談的問題，隨口回道，「神秘學認為，人類的潛意識是有能量的，比如說一個人打心眼裡認為自己能成功，那麼他成功的概率也會更高。」
「當人類的潛意識匯聚到一起，就構成了人類集體潛意識海洋。」
「千百年來，那些被世人傳頌、銘記、恐懼或敬仰的人物，在這種龐大集體能量的作用下，凝結成一個個精神體，神秘學稱之為『歷史星辰』，屬於一種高維存在，肉眼不可見。」
陳徹認真聆聽，插話問：「可現在不是能看見嗎？」
神骸到底是怎麼回事，從未進入過禁區的他，不得而知。
不過每一具神骸都有特徵，比如岳飛神骸，覆蓋禁區的濃霧，勾勒出「北伐」二字，這難道不是一種「看見」的體現？
韓君古端起大茶缸子，抿了口茶：「這就要說到神骸的降世邏輯。公元1669年，人類集體潛意識能量突破臨界點，使得原本屬於高維的歷史星辰，開始被地球的引力捕獲，強行降維、物質化。」
忽然想到什麼，陳徹心驚肉跳。
這又是能量，又是星辰的，怎麼感覺跟他腦子裡的情況，略有相似？
他腦海夜空中的那些星星，從本質上講，也是來自別人的潛意識，星星所對應的人，不論是親眼所見，還是通過名號，記住了他，並產生些許崇拜。
不同的是，他沒有變成星星，那些人在他腦海里各自化作一顆星星。
「還好不一樣，還好不一樣……」陳徹內心慶幸，他已經夠古怪了，實在不想再和神骸降臨這種大事，扯上關係。
不過心裡又有幾分失落。
腦子裡的情況，恐怕沒人能告訴他答案。
「這個問題還有個科學解釋。」韓君古補充說道。
陳徹睜大眼睛：「這事還能科學？」
「我們人類遠比你想像的更愚昧，神秘學未必不是科學，只是有些問題窮盡一切，也無法得到答案，暫時只能將它歸類於神秘學。」
韓君古狡黠一笑，「聽完這個科學解釋，你會更懷疑人生。」
「哦？」陳徹的好奇心被拉滿。
韓君古嚼著一根茶葉說：「科學界有一個『模因成神』假說，該學說認為，神骸降臨是由於人類文明的『模因』，在某種宇宙規則之下，達到了信息密度閾值後，自發產生的物質化顯現。」
「那幫科學家說，人類用千百年傳頌，將某些歷史和神話人物，塑造成了神明，如今神骸現世，既是遺產，也是災難，『諸神黃昏』將是祂們最後的戰場。」
「啊這……」陳徹瞠目結舌。
這特麼科學解釋，簡直比神秘學還神乎啊。
如果這個科學解釋為真，豈不是意味著在不久的將來，人類將面臨一場滅世浩劫？
韓君古打著哈欠道：「你小子淨耽誤我睡覺，還有問題嗎，趕緊地。」
問題不要太多，陳徹沉聲道：「被神骸侵蝕後，為什麼會異變？」
不搞清楚這個問題，倘若將來不幸中招，他死都不能瞑目。
韓君古仍然想都沒想，張口就來，實在是這些問題太常見：「神秘學認為，由人類集體潛意識塑造的歷史星辰，是極度矛盾的結合體。」
「比如曹操，有人認為他是梟雄，有人認為他是賊子，有人認為他是老流氓……還遠不止這三種。每一個歷史或神話人物，在人類的集體潛意識裡，都是極其複雜的。」
「複雜意味著混亂，你可以這樣理解：所有降臨到地球上的神骸，都是精神錯亂的神經病。」
「祂們無意識地釋放著力量，扭曲著周圍和可接觸到的一切。」
陳徹消化這些信息的同時，立馬想到一個問題，一個困擾他有段時日的問題：「韓老，照您這麼形容，神骸像是活的？」
「本來就是呀。」
「這？！」
陳徹眼珠子差點沒掉地上，神骸竟然真是活物，那要是全動起來，豈不是世界末日真要來臨。
見他一副活見鬼的表情，韓君古展開說道：「這又要扯回到降世邏輯。神秘學認為，神骸降臨後，祂們的意志、記憶和未竟的執念，化作核心。」
「祂們的能力、典故、傳說，扭曲物理法則，形成骨架和血肉。」
「神骸不是屍體，是強行披上物質外衣的、陷入沉睡的活體。」
陳徹心中餘震未消，追問：「沉睡？」
韓君古點點頭：「剛才說過，人類集體潛意識附加給歷史星辰的不同認知，非常多，這些認知相互衝突，在其核心形成了邏輯死鎖，導致所有神骸在降世後，都陷入一種近乎永恆的沉睡與僵持。」
陳徹捕捉到一個關鍵字眼——近乎。
他咋舌道：「我可不可以這樣認為：當某一具神骸釐清認知後，祂也會醒來？」
「你的問題太多了。」韓君古突然板起臉道，「到此為止吧。」
陳徹明白，這是觸及機密了。
心頭撓得痒痒，但韓老顯然不會多延伸一句，也是無奈。
他站起身，告辭之前說道：「最後一個問題，這關乎我的修煉，不搞清楚我寢食難安。」
韓君古哈欠連連，「說。」
「也是您老之前提到的。道途居然可以修復？還需要修復？」
當時聽到這話，陳徹就嚇一大跳。
這說明啥，說明他現在的修煉可能是錯的！
修煉可不是兒戲，一個不好，是會異變成怪物的！！
韓君古恍然，這確實是個嚴肅問題，打起精神回話道：「此事涉及到道途的開發。好比蓋房子，只蓋一層樓，怎麼蓋都行，蓋第二層，就要考慮一樓的穩定性，以此類推，蓋越高的樓層，越需要基底穩固。」
他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沉重。
「道途開發有個最殘酷的地方：繞不過試錯。當嘗試過所有可能，仍然失敗，那麼結論只有一個——我們對神骸對應的人物，了解出錯。」
「這就需要繼續做功課，找出問題所在，然後從根基上進行道途重建，修復前面的品秩是必要之舉，能讓後人少走彎路。」
「至於前人，影響肯定是有的，彌補措施只能使其繼續修煉，但由於根基不穩，風險會更大。」
韓君古略作停頓，無奈攤手：「這沒辦法，總不能等道途完全開發好，再去修煉，那樣黃花菜都涼了。」
陳徹突然很憤怒，這不是拿修行者的命當兒戲嗎？
說得更難聽點，是拿前人當試驗品！
「開發這麼多條道途幹嘛？我看有些小國家，神骸屈指可數，人家不照樣修煉，同品秩的修行者，戰力大差不差吧！前輩們已經付出過慘痛代價，我們沿著他們的足跡，只修煉完整的道途不就行了？」
面對陳徹的怒問，韓君古沒有生氣。
「可是，全世界沒有一條道途是完整的呀。」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