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照片中的泥塑像,尖耳、有角、蓄鬍須,身形瘦弱,是坐姿造型,屁股底下有一個類似馬桶的器物。
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好辨認的神話形態。
陳徹挪開視線,感覺多看一眼都污了眼睛,面對蘇荷和李朝陽詢問的目光,說道:「這是一個西方惡魔,名叫貝爾芬格。」
「誰?」
「貝什麼芬?」
蘇荷和李朝陽一臉茫然。
陳徹解釋道:「貝爾芬格是起源於14世紀亞述帝國的神魔,懶惰的代名詞,象徵著墮落於舒適和污穢之中。」
雖然聽不懂,但兩人都感覺很厲害。
不愧是大學生。
陳徹翻過第一張照片,再次打量,沉聲道:「如果剛才那個泥塑像是貝爾芬格,那麼這一個,我也知道是誰了。」
「墮天使路西法,傲慢的代名詞。」
蘇荷驚訝道:「你肯定?」
「為什麼突然就知道了?」李朝陽問道,「你從這個貝爾芬格推斷出來的?」
陳徹點點頭。
貝爾芬格那個泥塑像,直接焊死,誰來也無法推翻。
回頭再看第一張照片裡的泥塑像,其形象,就格外符合墮落後的路西法。
當然了,這都是西方的神話敘事。
阿斯蒙蒂斯最常見的神話形態,雖然是三頭蛇尾、騎龍持旗,但西方的神話形態,向來沒個定型,在更早的傳說中,它也有俊美男子或半人半蛇的形態。
蘇荷身上殺機畢現,攥緊拳頭道:「這次來的外邦,所圖不小!」
江夏包括周邊地區,外國人極少見。
突然冒出幾起由西方神骸引發的神秘事件,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跟上回的禁區入侵事件,脫不開關係。
老陸的仇還沒報,兇手疑似是境外修行者!
李朝陽看著陳徹,撓撓頭問:「你咋認出來的,能說說嗎?」
陳徹反問:「類似的神秘事件,一共出現七起對吧?」
「這……不好判定什麼叫類似啊,加上我們手上的那個泥塑像,目前只發現三個。」李朝陽回話。
陳徹換了個說法問道:「你們無法判定的神秘事件里,異變者是不是存在以下特徵:嫉妒、憤怒、貪婪、暴食。」
「是!」
蘇荷睜大眼睛,連聲道,「隔壁孝昌市最近有起紅色事件,異變者不停地吃東西,找不到東西吃,它還吃人!」
李朝陽盯著陳徹,驚詫問:「這你都知道?」
陳徹告知道:「這是七宗罪,西方教義里的七個原罪,西方神話體系將其各自對應一個神魔,不同時期還不盡相同。」
忽然想起什麼,蘇荷搭話道:「要照你說的,還沒有七起。」
「那就是有幾起還沒發生。」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事,但陳徹料想,既然已經發生四起,另三起也不會落下。
蘇荷和李朝陽相視而望後,前者道:「走,找隊長去!」
支隊辦公樓里,廖紅星還在伏案疾書。
仍是黃鶴樓那檔子事,他都不知道寫過多少份報告。
手也麻,人也麻。
暫時放下筆,聽完三人的匯報後,廖紅星沉吟道:「蘇組長的推測不無道理,岳飛禁區剛遭到疑似境外修行者的入侵,又發生這種事,不能排除其中的關聯性。」
他望向陳徹,問道:「小陳,你是大學生,比我們懂得多,關於這個七宗罪的事,你確定嗎?」
「錯不了。」陳徹回道。
示意三人先坐,廖紅星抓過案頭的黑色座機,撥出一通電話,他詳細匯報完情況後,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他嗯嗯應著。
掛掉電話後,他再次望向三人:「上方要求將這類神秘事件,併案調查,由於事關岳飛神骸,由我們支隊來組織,我打算召集周邊神警支隊的負責人,過來開個會,再請幾個專家。」
「此事宜早不宜遲,定在後天吧。」
「小陳,到時你先來講一講,我們支隊關於這個七宗罪的發現。」
陳徹剛應下,廖紅星上下打量著他,補充一句道:「那天就不要再穿這身假警服了。」
陳徹心頭一凜,反駁道:「隊長,這是真警服。」
「那也別穿,你個假警察。」
「……」
夜色如墨,越發幽涼。
陳徹都不知道是怎麼走回宿舍樓的,腦子裡亂成一團麻,天上的黑雲今晚格外低,勢如即將傾塌。
警服還好說,大檐帽他敢摘?
哪怕會議之前拔一遍,他也不敢保證在會議的過程中,頭上不冒嫩芽。
後天,只剩下一天時間……
這個連環神秘事件,茲事體大,他已經答應做講解人,此時若打退堂鼓,且不提成功的概率極小,必然顯得十分可疑。
尤其是剛才的談話中還提到過警服。
蘇荷的眼睛毒著呢!
他沒上三樓,直衝205宿舍,門上一把大鎖。
「該死的!」
陳徹直接罵出聲,隔壁宿舍門沒關,一個哥們走出來,是一組的隊員,拿著國光蘋果在啃。
「找小六呀,回家了,三天不回想媽。」
陳徹應一句後,轉身離開,走到樓梯口,依舊沒上去,急吼吼地跑向樓下,取來大鳳凰,直奔管理區大門。
半小時後,曙光街道。
陳徹直接來到馬寶根家,把他從床上喊起來,馬家老兩口要拉著喝茶,被陳徹婉拒,領著馬寶根來到門外。
「咋了陳哥?」
馬寶根累得不行,每天只有這個時段能好好休息,凌晨就得起床,安排建軍和為民去鄉下收雞蛋,他來準備早晨賣的鹵貨。
「明早去鄉下,你親自走一趟。」陳徹交代道,「看能不能收到點老藥山參、好毛皮也行,不對……是一定要收到。我有急用。」
見他說得這麼嚴重,馬寶根不敢怠慢:「行,陳哥,包我身上!」
隔日上午,朝陽初升。
小六回到管理區,從家裡捎了些老娘醃的鹹菜,用罐頭瓶裝著,準備放回宿舍,剛進門,身後跟進來一個人。
小六扭頭看去,欲哭無淚:「姓陳的,我給你磕一個行不?」
陳徹將手中的藍布袋子,放在書桌上:「別人給的,我用不上,聽說阿姨年紀大了,這馬上冬天要到了,可以做個圍領或者帽子。」
說罷,向房門走去。
小六詫異,上前扒開口袋一看,裡面裝著一副頂稀罕的銀狐皮,毛髮雪白,且長。
不敢想像冬天老娘裹著,該有多暖和。
「你等等。」
廊道上,陳徹頓住腳,一顆吊起來的心,緩緩落下去。
賭對了!
想要讓小六鬆口,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從各個渠道都能知道,小六和他老娘的感情極深。
十萬火急之下,他只能出此下策。
就在這時,他腦子裡浮現出古時場景。
「你奶奶的,不要在這個時候啊!」
陳徹內心嘶吼,極力聯想現實,試圖掙脫那股欲要將他吞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