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宿舍里,陳徹喘著粗氣坐在椅子上。
小六盯著這個狠人,也是倍感驚奇,沒見過遭遇侵蝕時這麼快走出來的。
他剛才見陳徹雙手亂抓,身形搖搖欲墜,正準備上前搭把手,陳徹大喝一聲「不用」。
這小子確實是個硬茬。
「謝了哈。」
小六收起銀狐皮,這東西老娘用得著,他也不矯情,看向陳徹問道,「你到底是想知道那啥的渠道,還是想搞我啊?」
雙眼爬滿血絲的陳徹,瞥他一眼道:「你說不說吧。」
「不是很想說。」
「那你完了。」
他這眼神賊嚇人,小六恍惚間真察覺到殺氣,做投降狀,踱步過去將房門關起來,壓低聲音說道:
「渠道我是知道一個,但不是源頭,我既沒買過,也沒打聽過。」
見陳徹一臉狐疑。
小六跳腳道:「我品秩8,支隊每月配給5瓶,我完全夠用,再多我也消化不掉,我買啥買。」
陳徹問道:「你咋不打聽,按理說,這事咱們也有權調查一下吧?」
小六眼神閃躲,輕聲說道:「我承認我不是一個好同志,我只是覺得……這東西有時候真能救命,特別是對於普通人,把資源完全壟斷,專供修行者,於理我明白,但於情不合。」
他說完,立馬補充一句:「我跟你掏心掏肺,這話你可別傳出去啊!」
陳徹翻個白眼道:「我吃飽了撐的,你不買,我要買啊,你個水貨夠用,我不夠啊。」
「我水貨?」小六瞪眼,擼起袖子道,「來,練練。」
陳徹沒接茬,拉回話題道:「麻溜的。」
小六躊躇著說道:「我、我知道一個人路子很野,在長期購買,你要去找他打聽,你可以說是我講的,但你別為難他,他是個好人。」
陳徹內心激動,險些喜極而泣,終於!
終於找到生命素的渠道。
於他而言,真真就是獲得了生的希望。
「誰?」他儘量沉住氣問。
小六嘆了口氣,話到這裡,再不說,這傢伙肯定敢跳過來咬自己:「市里岳王廟的負責人,叫喬敬亭。」
陳徹只想馬上動身,但意識到小六和這人明顯相識,按捺下急躁的心情,不忘多打聽幾句:「普通人?」
「嗯。」小六點點頭,「他買生命素,不是自己用,他媳婦兒癱瘓在床,比這更嚴重,醫學無法救治,生命素也只是吊個命。可對他來說,人還在,畢竟是個念想。」
「只是個文化單位負責人?」陳徹追問,「不管什麼渠道,生命素都不便宜吧,他這麼有錢,能長期購買?」
小六感慨道:「喬叔這個人,也算是傳奇人物了……」
他娓娓道來,陳徹聽得仔細。
這個喬敬亭發跡於60年代末,當時國家允許每個人民公社開一家農機廠,喬敬亭抓住機會,變賣祖屋,砸鍋賣鐵,東借西湊搞到三千塊錢,創立了『江夏雙橋公社農機修理廠』,並擔任廠長。
到70年代時,他又帶領工廠轉型搞生產,製造水泵葉輪和軸承座,後面能自主生產成品水泵。
此人形象詮釋了「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跑到大城市湊展會,進不去就在門外擺樣品,拉客商,把生意都做到國外去了,賺到不少錢,工廠也改名為『江夏水泵廠』。」
小六略作停頓道:「這期間搞出很多問題,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媳婦兒勸他收手,他不聽。」
「有一年過年,他們公社的社員抱團衝到工廠,要求分錢,雙方發生爭執的過程中,他媳婦兒被倒塌的重物砸到,當場不省人事。」
「後面雖然吊住命,也只是這樣。」
「喬叔跟很多江夏人一樣,打小崇拜岳飛將軍,這之後,他以廠子的名義捐款,把市裡的岳王廟修葺一新,他也成為負責人。廠子還在做,他可能不想回公社吧,管得不多,平時主要待在岳王廟吃齋,照顧他媳婦兒。」
通過這番話,陳徹對喬敬亭此人,有了個基本了解。
離開宿舍後,他蹬著二八大槓,直奔市裡的岳王廟。
這地方距離曙光街道很近,騎車不用五分鐘。
廟宇小有規模,一側紅色院牆前面,跪著秦檜夫婦的石塑像,遭萬人唾棄,門口市民進進出出,左側懸掛一塊牌匾,上書:
【敬告諸君:本處系文化單位,香燭紙錢謝絕入內。一支心香,可慰英靈。】
進入岳王廟,穿過前院是一個正殿,裡面供奉著岳飛將軍的金身像。
氣氛莊嚴而肅穆,市民們昂著頭瞻仰。
見陳徹身穿警服,一名工作人員走過來搭話。
「請問喬敬亭同志在嗎,我找他有事。」
「警察同志貴姓啊,這邊請。」
正殿後面還有個偏殿,裡面不僅有岳飛將軍的彩繪塑像,還有岳母像。
「陳同志請稍等,我去喊一下喬主任。」
陳徹點點頭,注意力被殿中一物吸引。
「不是說不搞這套嗎……」他嘀咕道。
那是一口黑棺。
正當陳徹走過去,繞著黑棺打量時,側方傳來聲音,洪亮中透著嘶啞。
「一個衣冠冢罷了。」
陳徹循聲望去,來人中等個頭,肩寬背厚,走路帶風。生有一張國字臉,絡腮鬍颳得鐵青,四十多歲的樣子。
穿一身灰藍色中山裝,領子扣到最上面,袖口合著白襯衫,挽起幾圈。
陳徹很容易留意到,他左手殘疾,只剩下三根手指。
「陳同志您好,喬敬亭。」
不等他伸手過來,陳徹揚起纏著紗布的右手,微微一笑,以示歉意:「喬叔您好,我叫陳徹,向小六打聽到您,找您有事相商。」
他也跟著小六喊了。
聞言,喬敬亭明顯親近得多,笑著拍拍他的手臂:「走,裡面說。」
來到一間古色古香的房間,示意陳徹隨便坐,喬敬亭用白瓷杯沏來香茗,陪坐在旁邊。
「既然是小六的朋友,有什麼事你直說。」
剛才一頓火急火燎,陳徹倒是忘了問小六,兩人是什麼關係。
「既然喬叔這麼說,那我也不扭捏了。」
陳徹主動起身,將對開的菱形格房門關上,走回來才說,「我和小六也是同事,我倆體質不同,我的生命素不夠用,聽說喬叔您有渠道?」
陳徹很認真地說:「喬叔,我不是來釣魚的。我和小六的觀念差不多,生命素固然是稀缺物資,但對民間一刀切,也是不可取的,關鍵時候說不定能救命。」
喬敬亭盯著他眼睛看了看,問道:「你要買?」
「是。」
「請你理解一下,我不能透露來源,不是保護賣家,我只有這一條渠道,失去生命素,我妻子會不行的。」
臨門一腳,硬是踢不進?
陳徹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