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發呵呵一笑,眼裡寒光掠過,敬酒不吃吃罰酒。
也罷,他本來也沒想過,這小丫頭片子會輕易配合。
死鴨子嘴硬的人,他見過不少。
他倒想看看,剝個精光後,臭丫頭是不是還有這份心氣兒。
「你自個兒想清楚,到時候照片滿天飛,你的街坊鄰居、老師、同學都能看見,怕不是個滋味。」
好言相勸一句後,劉德發擺了擺手。
毛蛋幾人得令,猶如餓得發慌的人撲向香軟的饅頭。大狗拿著相機,對好焦距。
阮靈素閉上眼睛,面無表情,只是顫抖的睫毛出賣了她。
「叮鈴鈴!」
就在這時,廠房外面傳來動靜,清脆的聲響在這鬼蜮般的廠區里,格外刺耳。
劉家六人驀然一驚。
「有人!」
「是自行車的鈴聲。」
「野貓吧?」
阮靈素的自行車正在廠房外面。
劉德發眯眼望向廠房門口,視線被夜幕阻隔,沉聲道:「去兩個人看看,要是有人,不能讓他跑了。」
毛蛋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想幹這活,誰願意錯過眼前的好事?
劉德發喝道:「都去!」
毛蛋看了眼阮靈素,狠狠吞咽一抹口水,知道不走一遭,這個鹹淡嘗不了,撒丫子奔向廠房大門:「大狗,等我們回來哈!」
他跑得飛快,一溜煙消失在夜色里。
另三人抬腳都沒跟上,走出廠房後,找到阮靈素的自行車,借著頭頂灑下的月光,四處張望。
周圍可實在不像有人的樣子,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夜色里,陳徹背貼著一處牆角站著,過去這麼多年,這廠區內仍然瀰漫著爛蒜頭的氣味,地上寸草不生。
他對面的白牆上刷著標語「備戰備荒為人民,農藥儲備保豐收」,牆根下長滿黑斑。
他不用靠近廠房打量,通過溝通星星,對當前局勢一清二楚,阮靈素暫時沒有危險。
這種情況下,他就沒必要一挑六了,這幫傢伙手上有槍。
哪怕能保住腦袋,子彈打在身上他都心疼,搞出異樣又需要生命素恢復,都是錢呀。
腳步聲越來越近,毛蛋這傢伙腦子不好使,耳朵還挺尖。
陳徹身旁不遠,立著他自己的二八大槓。
當一個身影出現在牆角的剎那間,陳徹雙手同時探出,右手呈掌,罩住對方口鼻,順勢向懷中一拉;左手拔走毛蛋腰間的槍,槍口頂向腰子。
本還想掙扎的毛蛋,頓時一動不敢動,汗如雨落。
「唔唔唔……」
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可能是求饒吧,但陳徹不想聽。
手槍被陳徹插到自己的後腰上,騰出來的左手呈拳,肘關節彎曲,猶如卡鉗,鉗住毛蛋的脖子。
雙手青筋畢現,力量發揮到極致。
毛蛋的手不停扒拉,腳亂蹬,想要掙脫束縛,奈何他將將1米6的個頭,在現在的陳徹手上,跟小孩也沒多大區別。
毛蛋面露驚悚,眸子裡有抹深深的無助。
這種眼神他見過好幾次。
當時他並不能理解,還格外享受,興奮到大笑。
現在他懂了,也晚了。
他呼吸不到一絲空氣,脖子快要被夾斷,難以言喻的痛苦和絕望蔓延全身,他好怕,他想回家……
手腳越來越乏力,動作越來越緩慢,直到徹底沒了動靜。
陳徹托著屍體放到地上,一臉嫌棄,屎尿都出來了,幾年沒見,他以為是個多狠的角色。
廠房門前,麻子三人就近查看過後,等著毛蛋回來。
可等啊等,等啊等,愣是沒見著人。
「毛蛋!毛蛋……」
三人放聲大喊,沒有任何回應。
麻子暗道不妙,趕忙跑進廠房匯報:「三叔,毛蛋怕是出事了。」
一直留意外面動靜的劉德發,又豈會不知,沉聲道:「看來真有人,找出來,幹掉!」
他看向旁邊,本想讓大狗也去幫忙,話到嘴邊又吞回去。
只怕是調虎離山,他畢竟老了。
原本已抱著必死之心的阮靈素,雙眸中爆發出奪目的光彩,他來了。
一定是他來了!
「你笑什麼?」劉德發留意到她牽起的嘴角,喝問。
阮靈素笑得更燦爛:「笑你們完了呀。」
姑娘此刻有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哪怕天塌下來,她都不怕了。
因為他來了。
甚至充滿喜悅,滿心期待見到他。
劉德發氣得牙痒痒,表情再也無法偽裝,陰冷異常。
廠房外面,麻子三人拔出槍,踩著自己的影子,朝毛蛋剛才消失的方向,摸索過去。
三人沒有分開,呈扇形向前移動。
這伙草台班子比陳徹想像的要專業。
影視片裡面英雄拿把槍衝出來,啪啪幾槍,把壞蛋全部幹掉,對方連扳機都扣不下的場面,他不想驗證。
沒有條件,那就創造條件。
毛蛋的屍體被他拖出牆角,只顯露上半身,做完這些後,他遁入夜色,繞過這棟紅磚房。
麻子三人亦步亦趨,謹慎搜找的時候,驀然發現前面牆角處,有個人趴在地上,探出身子,明顯是想伏擊他們。
三人不做他想,生怕對方先手,同時舉槍射擊。
砰砰砰砰砰!
霎時間,槍聲響成一片。
毛蛋的屍體被打得抖動起來,在陳徹的視角里,簡直像要詐屍。
他出現在三人後方,大黑星對準一人,混雜在槍聲中,扣下扳機,一時間竟難以分辨。
他的每日自律,一整盒空包彈的餵養,初見成效。
這一槍命中目標的後腦勺。
噗通!
屍體倒地後,麻子二人才驚覺,猛然向後方調轉槍口。
然而陳徹見好就收,早已隱去。
「看到人沒有?」
「沒。」
「可二黑死了!」
「前面那人……怎麼看著像毛蛋?」
「不、不是我們殺的,肯定早死了。」
麻子二人又驚又氣,他們死掉兩個人,連只鬼影子都沒看見。
「麻子哥,該、該不會真是鬼吧?」小名叫「四兩」的青年,牙齒在打架。
從小聽到大的鬼故事,一瞬間占據腦海,越想越恐怖。
「屁!二黑是被槍打死的,媽的,找!弄死他!」
現在怕也沒有用,不先找到對方幹掉,接下來死的就是他們。
「四兩,殺了麻子。」
四兩腦海中,倏然傳來聲音,滄桑而悠遠,嚇他一大跳。
「誰?!」
旁邊的麻子也跟著嚇一跳:「你幹嘛?」
「四兩,你罪孽深重,一個贖罪的機會,你要是不要?」那聲音再次傳來,在腦海中喝問。
四兩腿肚子打顫,終於確定自己沒聽錯,面對麻子的詢問,訕笑道:「沒、沒什麼。」
麻子訓斥:「跟緊點,注意周邊,別再被對方放冷槍。」
人怎麼能跟鬼神為敵?
他有一個贖罪的機會,有個機會,他想活,他還沒討媳婦兒……他要,他要!
四兩的雙眼爬滿血絲,這段時間乾的壞事,逐一在腦子裡浮現,這讓他覺得自己確實罪無可恕,同時眼神愈發冰冷。
他刻意落後兩步,舉起手槍,對準麻子的後腦勺。
砰!
麻子雙目圓睜,臉門砸向地面,在意識消失的瞬間,他已經明白是誰開的槍——如果是敵人從後方偷襲,不可能繞過四兩打他。
呵,兄弟。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變得這麼冷血了?
不等四兩大喜,一顆子彈從側方射來,好巧不巧,穿過他的耳洞,在顱內炸開。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多出一抹疑惑。
陳徹沒有食言,確實給了他一個贖罪的機會。
至於到地府去,閻王爺會不會從輕發落,跟他陳徹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