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內。
劉德發和大狗早已拔出槍,只是不知道該對準哪裡,門窗太多了,而且全是破的。
兩人冷汗涔涔,甚至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外面的槍聲消失有一會了,毛蛋、麻子、二黑、四兩,沒有一個人回來。
「三叔,是不是要把蠟燭吹了?」
「對對,趕快。」
阮靈素譏諷:「別掙扎了,你們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那可是經歷過殘酷的戰鬥,猶如被千刀萬剮,斷掉一條手臂,仍然站立如松面不改色的男人。
大狗驚詫:「你知道是誰來了?」
阮靈素笑道:「我還知道你們馬上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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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狗渾身打起擺子。
劉德發突然繞到阮靈素身後,蹲一下身體,同時用槍口頂住姑娘的腦袋,厲聲道:「放心,我們死之前,我肯定先殺了你。」
大狗想要見樣學樣。
可這姑娘身材苗條,背後根本藏不住兩個人,他只能蹲在阮靈素身前,這樣至少可以護住後背,對方敢開槍,就必須考慮到會誤傷這姑娘。
廠房的一扇窗口外面,夜色里,陳徹已經瞄準的大黑星,緩緩放下。
不得不說,他們的計劃奏效了。
他沒有信心在這種情況下開槍,不傷害到阮靈素。
這時,耳邊傳來劉德發的喊話:「外面的人,自己慢慢走進來,我數三聲沒看見人,就給這姑娘一槍,我看她能撐幾槍。」
「三!」
「二!」
「一!」
廠房外面傳來刻意加重的腳步聲,不多時,門口處,一個挺拔的身影,從黑暗中顯現。
看清來人後,饒是明明知道,阮靈素仍然驚喜不已。
是他!
這張臉姑娘永遠不會忘記。
唯一與上次不同的是,他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傷,連斷掉的手臂也好了,透著幾分書卷氣。
穿一身警服。
他在現實中的身份是警察?
「陳徹!」
「怎麼是你?」
劉德發和大狗大為驚訝。
萬萬沒想到還會在這裡見到熟人。
阮靈素又是一喜,默默記住這個名字,原來他叫陳徹。
澄澈?
很好聽的名字哩。
大狗縮縮脖子問道:「你真是警察?」
大隊裡傳得沸沸揚揚,說陳徹當年真考上大學了,特殊部門故意考驗他。
他現在不僅是警察,還是特殊警察。
東山上的道觀被毀,魯道士的秘密被發現,他們劉家落到這般田地,是陳徹一手主導的。
「又是你小子!」劉德發臉色黑沉,「我劉家怎麼你了,非得往死里弄是吧?你把槍扔了!」
陳徹說道:「先放了她,我留下,是非恩怨今天算清。」
劉德發冷笑,只用旁邊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大狗,我數三二一,一起開槍,打死他!」
大狗聲音打結道:「他、他開槍會打中我的。」
「他不敢開槍,咱們這不是有肉盾嗎,起碼會猶豫,咱們就是要抓住這個機會。他能幹掉麻子四人,正常情況下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你想活還是想死?」
「好……」
阮靈素差點沒氣笑,當她不存在是吧?
劉德發確實當她不存在,給她聽見又怎麼樣,想報信報啊。
他陳徹又能如何?
「三。」
「二。」
阮靈素渾身繃緊,雖然她並不認為兩把手槍,能對神之眷者造成威脅,但她不敢賭。
即便他只是受傷,也不是她想看見的。
「不能每次都讓他來救我啊!」姑娘心頭怒吼。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阮靈素強忍住身體的不適,以不計一切代價的決心,試圖發動能力。
小臉蒼白如紙,額間青筋畢現,恍若要爆裂。
唰!
姑娘身形消失,脫離束縛,僅僅只挪動一個身位,但足夠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劉德發和大狗皆是一怔。
阮靈素抓住時機,抄起快散架的椅子,對著兩個人的腦袋用力砸下。
嘭!
不堪重負的椅子瞬間四分五裂。
「我可是校體育隊的,你們兩個混蛋!」
陳徹自然也不是木頭,大黑星本來就對準大狗,此刻阮靈素不在他身後,信心倍增。
砰!
一槍爆頭。
本還想再給劉德發一槍,意外發現這個老銀幣已經躺了。
小阮姑娘是真不壞事,明明怕得要死,小白鞋猛地一腳,踢飛了劉德發手中的「小砸炮」。
接著身形搖搖欲墜。
陳徹快跑上前,探手托住她軟如水蛇的腰肢,這才使得她沒有摔倒在地上。
阮靈素小臉泛著迷糊,估計都看不清陳徹的臉,仍然霞飛雙頰,笑著問:「我棒不棒?」
「……棒。」
陳徹這時才看清劉德發的狀況。
一根碎木刺穿他的右眼,使得他身體不停痙攣,已然是進氣多出氣少。
「我、是不是殺人了?」歡喜過後,阮靈素全身顫抖,透著深深的恐懼。
這讓陳徹想起了大嶺山上,自己第一次殺人時的感受。
那不過是半月前的事。
他看向懷中姑娘純潔的臉蛋,用左手捂住她一隻耳朵,同時微微用力,用身體堵住她另一隻耳朵。
「沒有。」
說罷,抬起右手。
槍口在劉德發的獨眼中放大,這老不死的居然還有一口氣,面露哀求,嘴唇翕合。
砰!
不管他想說什麼,陳徹都不想聽。
這傢伙披著一張偽善的皮囊,裡面住著鬼。
大狗五人變成這樣,七成責任在他。
劉德發另一隻眼睛也沒了,死得直挺。
「是我殺的。」
聽著耳邊傳來的聲音,阮靈素雙眼泛紅,輕嗯一聲。
她又想起了父親的遺言。
陳徹攬著她走遠了些,攙扶她坐在地上:「你先休息一會兒,警察應該馬上就到了,我的警察身份是虛的。」
寂靜的夜裡,這麼多聲槍響,市區里都能聽見,足夠引起警方重視。
「我沒事。」阮靈素笑了笑。
這種時候怎麼能犯暈呢,今晚一別,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
她確實恢復極快,與以往都不同,人是一種很神奇的動物。
與她照面,陳徹總歸還是有點尷尬的,佯裝清掃戰場,四處走走看看。
不多時,在幾張涼蓆旁邊停下腳步。
他身前有個雜物堆,一腳踹開後,底下藏著一隻黑色手提包,有些份量。
拉開拉鏈一看,陳徹驚住了。
裡面裝著半袋子錢,一沓一沓的大團結,大約兩到三萬塊。
他驀然想起,張所說的青石鎮永紅磚瓦廠的滅門案。
這錢應該就是那筆贓款。
略作思量,陳徹扭頭問道:「小阮姑娘,你能自己回去嗎?」
「不能。」
阮靈素聽出點弦外之音,從地上爬起來,小跑到他身邊,問道:「有什麼事嗎?」
陳徹也不瞞著她,指指地上的手提包說道:「這裡面有筆贓款,受害者被滅門,家裡沒人了。正好我有個事,需要用錢。」
阮靈素瞬間明白意思:「那我能回去。」
陳徹:「……」
拎起手提包,阮靈素問道:「你什麼時候來找我呢?」
「這兩天吧。」
「行,我先替你保管,你記得一定要來拿哦。」姑娘狠狠告誡。
陳徹點了點頭,把她送到廠區門口,看著她騎上自己的二六式自行車,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阮靈素三米一回頭。
「好好騎車,注意安全。」
「哦!」
姑娘這下有了期許,眼前這種環境,也實在不合適跟他見面呀。
陳徹倒也不擔心她的安全,他會全程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