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警支隊宿舍樓,307室,門窗關嚴。
門外的走廊上,離得稍遠的地方,一個男人背靠水泥圍欄,默默抽著煙,眼神不時瞟過去。
耳邊傳來腳步聲,男人望向樓梯口,看清來人後,他放下拿到嘴邊的大公雞牌香菸,喊了聲隊長。
「開始了嗎?」江哲小聲問道。
男人點點頭,他今天的職責就是守在這裡,如果一切順利,可以叫作護法,反之,他可能將不得不殺死曾經的同事。
他不是沒有阻止過,一個月晉升,開什麼玩笑?
對於陳徹他是心存敬意的。
可是連隊長都勸不住的事,更不用提他了。
「隊長,你認為有幾成把握?」
「他說有九成。」
「他說……任誰都看得出來,陳徹同志受了很大打擊,這時候他的一切決定都是衝動的,你信啊?」
「我信他是一個說話算數的人。」
江哲從兜里摸出一包香菸,塞到男人手上,沒再說什麼,自顧自下樓了。
男人拿起來看了看,帶過濾嘴的大前門香菸,市里買不到的好東西。
307宿舍里,房間居中的空地上,十幾件古董擺成一個圓環。
陳徹坐在圓環之中。
從王冰冰那裡搞來的古董,他一件沒打算留,此時不是省的時候,人生頭一回經歷這樣的事,毫無經驗。
既然機密資料中提到,漢王道途品秩9的入神儀式,古董所包含的歷史印記,在滿足衣食住行四類的前提下,多多益善。
那麼他必須將現有資源利用到極致,確保最大的勝算。
因為失敗的代價太大了。
蘇荷曾說過,問道一旦失敗,輕則終身止步該品秩。他連品秩9都沒有,等於說一輩子也無法成為超凡者。
重則當場異變,比死更可怕。
陳徹伸出手,逐一觸碰每一件古董,使得其內包含的歷史印記,在腦子裡輪番上演。
這就是入神儀式的唯一步驟了,主要還在於湊齊所需要的歷史印記。
陳徹的思緒被劉邦時期的歷史所占據,已經有些淡忘現實,生出隔絕之感,仿佛自己就生活在那個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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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從腿邊摸起一件物品。
此物用密封袋包裝,袋子呈墨綠色,實際上是刷了一層磁屏蔽塗液,這種材料也被用來製作錄音帶、錄像帶的包裝。
扯開袋子,裡面有一顆拳頭大小的螢石。
這就是殘響結晶。
殘響結晶一露面,周圍的古董仿佛受到牽引,輕微震顫起來。
待到陳徹將其握在手中後,眼前一糊,現實景象徹底消失,一個新的場景在飛速構建。
修行四步驟中的最後一步——問道,開始了。
與此同時,江夏市人民醫院停屍房裡,一個跛腳的中年男人,在兩個大檐帽的陪同下,來到停屍房一側。
26號27號兩扇鐵皮門上的銅鎖被打開。
櫃屜拉出來,裡面躺著的兩具古怪屍體呈現在眼前。
跛腳男人放下黑色手提包,湊到跟前仔細打量,手指觸摸著枯木一樣的屍骸,捻著破爛的衣服殘片,不多時,他的手猛然一抖。
昏沉的眼眶中,有淚花閃爍。
「松兒啊!」
這一聲呼喚,猶如野獸瀕死前的嘶吼。
兩個大檐帽相視而望。
「戴同志,他真是您兒子?」
「您怎麼認出來的?」
戴志仁沒有回話,顫抖著手,撫摸著兒子不似人類的屍骸,他找遍江陵,去過燕京,所有兒子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過。
每每空手而歸時,他其實並不氣餒。
因為那代表著希望。
此刻現實當頭砸下,砸斷了這個曾經的軍區兵王,多年來強撐著的脊梁骨,他趴在兒子的屍骸上,佝僂的背似乎再也直不起來了。
他只有這一個兒子。
兩個大檐帽沒敢打攪他,這位戴同志現在雖然只是個司機,但他的軍功履歷令人敬畏,十多年前犯過錯誤。
等到戴志仁情緒稍有平復時,兩個大檐帽這才開口說話。
「戴同志,旁邊這具屍骸您認認?當時和您兒子埋在一個坑裡。」
「您知道他是誰嗎?」
戴志仁凝視著另一具屍骸,沉默很久後,說道:「我要去趟江夏第一軍事管理區。」
他低頭望向腳邊的黑色手提包。
那裡面滿載著一個母親的愛。
他本來也要去。
神警支隊307宿舍里,寂靜無聲,陳徹盤腿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雙眼還處於睜開狀態。
而在他的感官里,又是另一番天地。
陳徹走在一條夯土小街上,路面被牛車碾出幾道深轍,街道兩旁稀稀落落著幾間鋪面,打鐵鋪里火花四濺,酒鋪里飄蕩出糟酸氣。
過路行人穿著粗麻短褐,頭髮挽成髻,用一塊舊布條紮起來,亂蓬蓬的。腳上不是草鞋就是赤足,踩在浮土裡,腳趾縫裡全是黑的。
陳徹低頭打量,他也好不到哪裡去,同樣是這種裝束。
眼前所見一切無比真實,比他每次遭遇侵蝕時,墮入的古時場景還要真實得多。
他驀然生出一種危機感,這種狀態絕對不能持續太久,否則一定會被同化,分不清哪才是現實。
雖然他很想四處走走看看。
這可是身臨其境,走在劉邦時期的社會之中。
如果他沒有猜錯……
前方傳來嘈嘈切切的聲音,一群人聚在一起,旁邊有一座土牆草院,門口兩側各有一棵歪脖子柳樹,拴著幾匹瘦馬。
院牆上插著一桿黑旗,其上用小篆寫著一個大字——秦。
院門頭上有一塊木質牌匾,上面用隸書刻著三個字——泗水亭。
正如他所料,此地是沛縣,這座土牆草院,是泗水亭的亭舍。
陳徹眼神明亮,要這麼說的話,劉邦豈不是在裡面?
他對劉邦這個人,談不上喜歡,也不討厭,漢高祖在前,有機會當然想見見。
陳徹大步上前,人群圍著的是一塊木板,用繩子吊在亭舍的門口一側,上面寫著幾行字。
這時歷史功底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
陳徹勉強能看明白意思。
秦朝還沒有紙,事實上這就是泗水亭貼出來的告示。說的是郡里下了一道命令:限十日之內,沛縣徵發壯丁五十人,押送咸陽修阿房宮。
縣衙再做分配,一級壓一級,落到泗水亭頭上,要交出壯丁七人。
亭舍的吏員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徵詢意見,看誰能解決此事。
什麼不知道該怎麼辦,這點事劉邦還解決不了嗎?
陳徹立馬明悟,這就是他的問道啊。
「有人要揭榜了!」
人群一陣躁動,所有人都望向陳徹。
陳徹上前解開麻繩,取下告示木板。
亭舍內傳來腳步聲,有人大步流星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