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未知地點。
家徒四壁的土坯房裡,用墨水瓶自製的煤油燈,散發著昏黃光亮。
發黑的夯土地上,攤開一張明黃色的錦帛,其上有一篇血書,字跡宛如雲氣繚繞般流動,不是人們所熟知的任何文字。
旁邊還攤開著一本書冊。
其中內容龐雜,是這種特殊字體與漢字的對應表,在書冊尾頁的空白面上,用雙文寫著幾個名字。
一雙指關節粗壯的手,拿著一隻小巧毛筆,筆尖蘸血,依葫蘆畫瓢,在明黃色錦帛上寫下了排在第二的名字。
嚴婷婷。
……
噗通!
噗通!
嚴家老宅主堂屋裡,毫無徵兆下,嚴中華和盧敏這對夫妻,雙雙倒地不起。
嚴家人大驚失色,趕忙上前查看。
「這?二伯和二媽沒氣兒了!」
「怎麼可能?明明剛才還好端端的。」
「掐人中,快掐人中!」
「連脈搏和心跳都沒有!」
「爸,媽!」
嚴婷婷雙眼發黑,撲倒過去,看著突然暴斃的父母,哭成淚人。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父母!你個魔鬼!」
她張牙舞爪沖向陳徹,好像要撓陳徹一個大花臉。
嘭!
陳徹抬起一腳,給她踹飛好幾米,肋骨斷了幾根。
旁人很容易被這姑娘靚麗的外表騙了,這也不是個好東西,年紀不大,心思歹毒。
在文工團和另一個姑娘爭演出名額,沒競爭過,往人家水杯里投老鼠藥。
幸好那姑娘吉人天相,及時洗胃躲過一劫。
此事也被嚴家悄無聲息擺平,知道的人極少。
此刻在場所有人,腦子裡都在回想陳徹之前說的那句「你們相信有報應嗎」,這報應來得未免也太快,太巧了些。
「肯定是他使了什麼手段!」
「他不是一般人。」
「警察同志快開槍打死他呀,不然我嚴家還有人要遭毒手!」
以鍾顯威為首的幾個大檐帽,來到嚴中華夫妻的屍體旁邊,查驗過後,確認這二人已經死亡。
除鍾顯威外,另幾個大檐帽額頭都已見汗。
太邪門了!
鍾顯威手搭向腰間槍套,踱步來到陳徹身前。
陳徹微微一笑:「除了剛才那一腳,我站在這裡動都沒動過,不是說凡事要講證據嗎?」
鍾顯威皺了皺眉,作為州府的一個刑警大隊副隊長,他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即便是超凡者,想要殺人也總得干點什麼。
在行為動作上,剛才幾十雙眼睛盯著這年輕人身上,他確實沒有動。
至於超凡層面,現場有一個深不可測的老和尚。
與鍾顯威一樣,堂屋裡的眾人齊刷刷望向淨遠和尚。
而陳徹的目光,則死死盯在嚴公諤身上,這老東西竟然沒有死。
手上拿著一串老檀念珠,其中一顆已經破碎。
這是老和尚的東西,之前還拿在手上掰弄。
血咒詔能夠咒殺直系血親,利用嚴婷婷的名字和血,作為爺爺的他原本必死無疑。
顯然這串念珠也是古禁物,具備防護功能,救了他一命。
陳徹表情沉重,這串念珠至少有五十顆珠子!
且不提他們根本沒有準備五十份血液,血咒詔每咒殺一人,都會殘損,如今有些地方已經拉絲到透明,也不可能再咒殺五十個人。
「貧僧可以證實,剛才有超凡力量發動了攻擊,甚至要連嚴公一併殺害。」
「什麼?!」
「你小子簡直狗膽包天!」
「這回看你還不死!!」
淨遠和尚這番話,使得嚴家人又驚又氣。
不過老爺子終究沒死,這小子倒是暴露了罪行,也有幾分喜色。
鍾顯威表情嚴肅,凝視著淨遠和尚:「這位大師,你敢對自己的話負責嗎,如果涉及神秘事件,這件案子將交由神警大隊處理,他們肯定能查出真相。」
陳徹幽幽說道:「我記得出家人不打誑語。」
「貧僧從不說謊。」淨遠和尚沉吟道,「發動攻擊的雖然不是你,但你倆必然是一夥的。」
否則哪有這麼巧的事,好像能言出法隨一樣。
這也是讓淨遠和尚疑惑的一點,對方二人是怎麼達成這種默契合作的?
他敢肯定出手的人,不在這個宅子附近。
嚴家眾人聞言,趕忙四處打量,對方難道還有幫手,藏在暗處?
淨遠和尚再次看了眼嚴中華夫妻的屍體,視線在嚴婷婷身上短暫停留,然後側頭小聲說道:「嚴公,貧僧要借電話一用。」
嚴家這麼多人位高權重,這個老宅里自然裝了電話。
「大師看出了什麼?」
「此事只怕還牽扯到一件遺失的古禁物,不巧失主貧僧正好認識,若他能到場,此局可解。」
嚴公諤瞟了眼鍾顯威。
「此人並非貧僧好友,他最近麻煩纏身,痛失愛子,被廟觀掃地出門,一應職務全部被拿掉,已然有些瘋癲。」
「大師快請。」
「好說。」
「大師菩薩心腸,必定能成為我荊州府的釋門領袖。」
「借嚴公吉言。」
嚴公諤喚來站在他輪椅旁的大兒媳,後者帶著淨遠和尚去了裡屋。
陳徹不知道兩隻老狐狸談了什麼,直覺告訴他,事情有點不妙,他打算速戰速決。
「幾位警察同志,我叫陳徹,江夏人,我現在實名舉報嚴家的多重罪行,還請你們記錄好。」
嚴公諤看著地上二兒子的屍體,發出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哀鳴之聲:「還不夠嗎?」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在場的聰明人倒是都聽懂了。
老爺子竟然想就此平息此事。
這讓嚴家人感到既錯愕,也憋屈。
陳徹差點就信了,人不要臉,真是天下無敵了,這老狐狸在拖時間。
「你們嚴家的齷齪事罄竹難書,這才哪到哪兒,人民有權利知道真相,還請在場的警察同志,履行自己的職責,本人……也做過幾天警察。」
鍾顯威深深地看了陳徹一眼,重新掏出小本本:「你說。」
另幾個大檐帽則是大汗淋漓,這真是能記的東西嗎?
陳徹的視線落在嚴家老四,嚴中明身上。
「雜碎,當年金龍山的礦難事件還記得嗎?」
突然被針對,嚴中明猛地一哆嗦。
今天這嚴家要哆嗦的人,多了去。
上樑不正下樑歪,一爛爛一窩。
陳徹看著鍾顯威手中的英雄牌鋼筆,語速剛好能讓對方跟得上。
此事發生在13年前,當時嚴中明主管金龍山礦山,在有一個礦井已經暴露出危險的情況下,他為了完成計劃任務,強令礦工下井作業。
最終造成419重大礦難事件。
這起事件最後的負責人,竟然是重傷昏迷的施工隊隊長。
僅僅兩天,這個隊長就因為救治無效死亡。
此後一年,嚴中明每月派人給隊長的家人送錢,一年後他升調走,就再也沒有理會過了。
三年後,隊長的妻子無法承受以前鄰居們的謾罵,以及生活壓力,自殺了,留下四個子女成為孤兒。
「嚴中明,你相信報應嗎?」
陳徹的發問落在嚴中明耳朵里,簡直是閻王在催命。
嚴中明的媳婦看著地上二哥二嫂的屍體,雙腳一軟,一屁股坐到地上。
中堂下方,嚴公諤攥緊了手上的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