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鍾顯威為首的幾個大檐帽全愣住。
連嚴家眾人都一臉懵,完全看不懂陳徹的操作。
「警察同志,那就抓他呀!」
嚴家一個小輩揮舞著拳頭站出來,被旁邊的長輩瞪一眼後,又悻悻然退回去。
陳徹含笑看著鍾顯威。
後者皺了皺眉,事情很詭異啊,一個主動報警,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殺了嚴家兩個人,而嚴家又不想讓他被抓。
坐在中堂下方的嚴公諤,渾濁的老眼總算睜開,淡漠地瞥了一眼陳徹後,視線落在鍾顯威身上。
「有人想中傷我們嚴家,我不知道警方會不會聽信一個殺人犯的話,我只知道凡事得講證據。」
陳徹看著這隻老狐狸,接過話茬:「嚴老爺子的話我非常贊同,是啊,凡事得講證據。」
現場眾人越發迷了。
感覺這小子像根攪屎棍一樣,這裡攪一下,那裡攪一下,任人抓破頭也想不通他的意圖。
陳徹和嚴公諤四目相對,便是後者眼中,也多出幾分凝重。
陳徹咧嘴一笑,他的這一招,這老狐狸接不下。
此招名為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越是了解嚴家,陳徹越明白這個家族有多麼可惡,多麼敗類。
他們在人前裝出一副盡忠職守,為國為民嘔心瀝血的模樣,心安理得地竊據著社會資源、地位、特權。
背地裡干盡齷齪勾當。
假設他陳徹現在修為蓋世,所向披靡,他也不會直接在嚴家大開殺戒了,那不是懲罰嚴家人,那叫成全他們。
此後他將成為劊子手,遭萬人唾棄。
而嚴家人呢?
他們會成為受害者,被社會所惋惜。他們中的有些人的身份,足以進陵園,受人民弔唁。
生前他們已經享盡這個貧困的年代,能給予的一切。
死後還給他們這種待遇?
陳徹萬萬不能答應。
所以他一定要讓嚴家名譽掃地,讓世人看穿這個家族的偽善面目,清楚他們的罪行。
為此,陳徹不惜自毀聲譽。
鍾顯威盯著陳徹問:「你當真殺了人?」
「殺了。」
「那我得抓你。」
「您難道不想知道犯案過程嗎?」
見他有主動交代犯罪事實的意向,基於辦案流程,鍾顯威也得給他時間。
這時,嚴公諤說道:「請幾位警察同志落座。」
嚴中黎雖然不解,但還是出聲招待,並讓人倒來茶水。
陳徹瞥了眼嚴公諤,這老狐狸坐不住了,準備親自下場和他過招。
不過有沒有機會很難說。
這得看他二兒子爭不爭氣。
當著幾個大檐帽的面,陳徹把殺死嚴亮和戴松的前因後果,如實道來。
哪知話還沒說完,嚴亮的母親盧敏,紅著眼睛跳出來,猶如一頭擇人而食的母老虎。
「你放屁!殺了我兒子,你還惡人先告狀,污他名聲,雷怎麼不劈死你個畜生!」
陳徹實在無法直視她,在電話里她的聲音可是又好聽又慈祥的,補充完後面的話後,看向鍾顯威。
「她兒子上大學後,到底是叫嚴亮,還是叫陳徹,這不是難查的事。」
鍾顯威在小本本上快速記錄著。
嚴中華眼皮狂跳,走上前說道:「警察同志,我有個外甥叫陳徹,你們不要被他混淆視聽。」
鍾顯威回話道:「作為警察,我們不會聽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詞,肯定會調查核實的。」
見陳徹突然看著自己笑,嚴中華毛骨悚然。
「正找你呢。嚴副局長,還記得張曉蘭嗎?」
嚴中華猛地一顫,臉上的表情如同活見了鬼。
坐在中堂下方的嚴公諤有所動靜,紫檀木桌另一側的淨遠和尚,搭話道:「嚴公何故嘆息?」
「只嘆這狼崽子,無論怎麼養都養不熟啊。」
「歷來如此。」
嚴中華的劇烈反應,使得妻子盧敏很是狐疑,張曉蘭顯然是個女人的名字,她走到丈夫身旁小聲詢問,泛紅的視線仍然在陳徹身上。
「他怎麼可能跟你說呢,聽我講吧。」
嚴中華大急:「你閉嘴!」
盧敏:「你閉嘴。」
這個盧敏的家世也不簡單,20年前嚴公諤執意讓二兒子嚴中華娶她,而當時嚴中華有個對象,叫張曉蘭。
張曉蘭曾找來嚴家鬧過,說自己已經是嚴中華的女人。
看出張曉蘭性子犟,在嚴中華和盧敏大婚前夕,嚴公諤動用關係,把她調到了一個偏遠的農村公社。
張曉蘭生得很漂亮,嚴中華婚後仍然念念不忘,想要再續情緣。等他費了番手腳,找到張曉蘭時,看見的是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
肚子裡是他的孩子。
在那個年代,背負著未婚先孕的名聲,張曉蘭沒被浸豬籠,全仗著公社領導揣測她有背景,但仍然承受了無數白眼,精神備受折磨。
見到嚴中華這個負心人後,情緒找到宣洩口,兩人扭打的過程中,嚴中華錯手將她推下山坡,一屍兩命。
這件事最後被偽裝成失足墜落。
嚴中華的身影從來沒有出現過。
陳徹慢慢說完後,堂屋裡一片安靜,嚴家的小輩們大氣都不敢喘,只剩下鍾顯威筆尖的沙沙聲,以及盧敏對丈夫的喝問。
「有這回事?!」
「當然沒有,你別聽這小子一派胡言,他明顯在挑撥離間。」
陳徹感到反胃,看著嚴中華問:「這麼說你是不會承認了?」他又望向中堂下方,「那老東西你呢?」
「你小子嘴巴放乾淨點!」
「沒大沒小,爹媽怎麼教的!」
嚴家人叫囂著,維護著他們的老寶貝。
嚴公諤笑了笑:「故事編得不錯。」
「你們相信有報應嗎?」陳徹問道。
不待嚴公諤回應,淨遠和尚突然眉頭高挑,緊緊盯著他的眉心,壓低聲音說道:「嚴公,大事不妙,你可能命不久矣。」
「為何?」
「貧僧暫時看不透,你印堂發黑,死氣來勢洶洶啊!」
嚴公諤表情陰晴不定,和淨遠老和尚一樣,都死死盯著陳徹。
「徹兒。」
嚴公諤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別說弄得嚴家人一臉呆滯,連陳徹都一臉懵。
「你難道就沒想過,你和亮兒為什麼有幾分相似嗎?」
嚴公諤目露慈祥,和藹說道,「你剛才也說了,中華是錯手之下,實在是無心之過。當年那個孩子其實並沒有死。」
滿堂皆驚。
嚴家人看向陳徹的眼神,立馬變得不同,敢情這是自家人?
嚴中華的滿臉憤恨,陡然消散,神情中充斥著激動,當年事發後,他立刻隱身了,處理後事的另有其人。
父親對他隱瞞孩子還活著的真相,大有可能。
「老東西,要不你能爬這麼高呢,確實有本事。」
陳徹仰頭大笑,如果不是當初孟青蟾,用血咒詔幫他測驗了一把,這老狐狸一招就把他絕殺了。
他現在還真不清楚自己的身世。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陳徹怒吼,心神沉入腦海,在已經燦如星河的繁星之中,意隨心動,精準地溝通到一顆星星。
用滄桑而悠遠的聲音,報出一個名字。
「嚴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