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拖回兩具認不出的屍體,此去江夏的經歷,戴志仁都已經原原本本告訴嚴家人。
不過正所謂知子莫若母。
盧敏還是從屍骸的蛛絲馬跡上,比如殘存的衣服布料,辨認出其中一具就是她的寶貝兒子。
至於戴志仁,他既是父親,也是媽,妻子過世多年了。
出人意料的是,嚴公諤沒有回應老二家的兩口子,而是把戴志仁喚到一旁,用寬慰的口吻和他談起心。
「志仁啊,別把身子拖垮了,你節哀順變。」
「我只有這一個兒子。」
「我懂,可人死不能復生,我這把老骨頭就算想幫你把小松變回來,也辦不到啊。」
「我只有這一個兒子。」
「多年前就勸過你,再娶一個,你現在也不大嘛,五十不到,還有機會的……」
戴志仁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兒子的屍骸。
「中黎啊。」嚴公諤喚道。
嚴家大兒子嚴中黎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應話:「爸,我在。」
「志仁剛才說的話你都聽見了,人家還不服氣,要來找咱們呢,這事你來處理吧。」
「放心吧爸,州府重地,豈容他撒野!」
嚴公諤吩咐完後,便示意大兒媳推他回房。
一如往常,嚴家沒人能看透老爺子的心思。
「大伯,你打算怎麼替我哥報仇?」問話的是個姑娘,名叫嚴婷婷,嚴亮的胞妹。
面對老二家三人詢問的目光,嚴中黎說出了在老爺子面前沒說完的話。
「我倒是很希望他來撒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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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市郊,八里畈。
陳徹從34路公交車上走下來,穿一套黑色中山裝,腳上是一雙帆布小白鞋。
清爽乾淨的模樣,使得公交車開出很遠,仍有幾個姑娘紅著臉,透過車窗偷偷張望。
陳徹沿著機耕路前行二里地,眼前出現一座青磚黑瓦的老宅,至少是個兩進院,飛檐翹角,雕花門窗半朽。
大門沒有關。
他大搖大擺走進去。
「喂,你誰啊?」有人發現了他。
「陳徹。」
這兩個字好像劃下一根火柴,點燃了導火索,原本靜謐的老宅,變得喧囂起來。
從房間裡走出來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
自從知道有仇敵要來江陵,還不是一般人,這幾天哪怕是嚴家的年輕一輩,也都回到祖宅落腳了。
如果眼神能殺人,陳徹已經被碎屍萬段。
身後傳來響聲,他側頭瞟了一眼,大門被關死了。
他不禁笑了笑,準備的還挺充分,好像提前演練過一樣。
等陳徹走進主堂屋裡時,立著祖宗牌位的中堂下方,紫檀木桌兩邊,已經坐好兩人。
一個穿對襟褂子的老頭,一個穿黃海青僧衣的老和尚。
嚴家人一股腦兒湧進堂屋,靠牆站著,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能讓一群普通人生出這麼大的膽子,圍攻超凡者,肯定是有緣故的。
陳徹的目光定格在那個老和尚身上。
嚴中黎從人群中走出來,上下打量著陳徹,跟他侄子嚴亮還真有幾分神似。
確認是正主就好了。
他伸手指向陳徹,視線卻在老和尚身上,義憤填膺地說道:「淨遠大師,就是他,殺我嚴家兩口人,現在還公然跑上門挑釁,實在是目無王法,囂張至極!」
「還請淨遠大師出手將他拿下,不過一定要小心,看他一臉有恃無恐的樣子,肯定是有備而來,大師莫要留手,打死他也是為民除害。」
陳徹嘴角揚起,笑得發冷。
他自然想像過來到這裡會發生什麼,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嚴家人一句話都沒打算讓他說。
淨遠和尚也笑了笑,這嚴家的大兒子嚴中黎,要說也是年過半百的人,職務不低,但跟嚴老爺子比起來,終究是相去甚遠。
這個班兒沒接上啊。
「這樣的惡徒,既然遇到,貧僧自然會出手制服,不過嚴施主說笑了,貧僧是和尚,豈能開殺戒。」
嚴中黎看了眼仿佛在打盹的老爺子,改口道:「對對,我一個外行不懂,大師勿怪,將他徹底制服就行,以免我嚴家人再遭他毒手。」
隨著淨遠和尚的眼神落在身上,陳徹只覺得猶如被一頭遠古巨獸盯住。
不用想,十個他也不是這老和尚的對手。
嚴家人心裡也是有數的,篤定有這老和尚在場,他連從旁邊逮個人質都做不到。
淨遠和尚氣勢漸漲,正準備出手時,陳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來江陵的路上,他買了一塊海鷗牌手錶。
淨遠和尚抬起的屁股虛坐在椅子上。
「這位施主你在等什麼?」
「警察啊。」
滿堂譁然。
嚴中黎手指著陳徹的鼻子,瞪圓眼睛道:「你你……你還敢報警?」
如果對方真報警了,他的計劃就完全被打亂。
這也是他最不願意看見的局面——把事情鬧到檯面上。那樣他嚴家必定聲譽大損,還會被政敵抓住把柄。
在嚴中黎的判斷里,這小子和他們嚴家一樣,都不會報警才是。不管起因如何,他殺了兩個人,還有他冒名進入神警隊的帳怎麼算?
警察過來不得第一個先抓他?!
「我知道你們不敢,所以我就敢了。」陳徹哈哈一笑。
他是昨天來的江陵,按照原定計劃,登門嚴家至少是三天後的事,要布局的東西實在太多。
否則他根本沒有脫身的可能。
不過昨天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也是因為這件事,他的計劃推倒重來,省去了許多麻煩,也變得從容很多。
淨遠和尚瞥了眼嚴老爺子,心想這叫什麼事啊,這可不賴他,那他只顧喝茶了。
果不其然,陳徹話音剛落,老宅外面傳來吉普車的轟鳴聲。
這個警不是隨便報的,電話直接打到一張辦公桌上,對方據說幹了三十年刑警,破案無數,還只是個副隊長。
那肯定有點緣故。
嘭嘭嘭!
老宅大門外面有人在捶門。
嚴家人齊齊望向老爺子。
「屋裡的人聽著,我們接到報警,說這裡有人命案,再不開門我們就撞開了!」
連看見親孫子的屍骸,都沒有表情變化的嚴老爺子,白眉微蹙。
「開。」
一隊大檐帽快步走進來,為首的人五旬左右,皮膚鬆弛的黑臉上,稜角仍然分明。
鍾顯威知道這戶人家背景很不簡單,但接到兇殺案報警,他不能不來。
走進主堂屋後,他掃視著滿屋子的人,即便認出誰,也當作不認識,處理公務時本應該如此。
傻子都能看出來,這陣仗和氣氛不對勁。
「誰報的警?」
陳徹側身回話:「我。」
鍾顯威上下審視著他,習慣性地搜集起信息,一個很有涵養的年輕人,文化水平不低,身體素質好,嗯?
還練過槍?
臉上透著股正氣,嫉惡如仇的性格,應該是他報的警沒錯了。
鍾顯威面色稍霽:「是你報案說這裡有兩具屍體,兇手也還在?屍體呢?」
陳徹掃一眼周圍:「這您得問他們。」
「兇手是誰?」
「我。」
鍾顯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