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怎麼了姑娘?」
由江夏開往江陵的大巴車上,眼泡紅腫的阮靈素髮出錯愕之聲。
立馬引來旁邊一位熱心阿姨的關切詢問。
這阿姨已經搭話一路,調查戶口似的。
目的倒也挑明了。
說她家還有個未婚的小兒子,長相出眾,才華橫溢,吃皇糧,捧鐵飯碗,在江陵市某個區下面的某個公社,做宣傳科幹事。
「沒什麼阿姨。」
「有事你就說啊姑娘,別把阿姨當外人。」
這事阮靈素還真沒法說起,她的能力突然消失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擁有力量的感覺,不復存在。
她嘗試著發動能力,果然人還坐在竹排椅上,一動未動。
姑娘十分疑惑,也難掩失落。
她想到陳徹哥明確地說過,此行要去做很危險的事,她有特殊能力,才更可能幫上忙呢。
「偉大的空間行者,為什麼要收回我的能力啊,難道是我做的不夠好嗎?」
姑娘默默禱告,她認為只要祂想,肯定是能聽見的。
「咦?」
「哎呀姑娘,你倒是跟阿姨講呀。」
阮靈素驚喜,力量短暫消失片刻,又回來了。
倒是不用再嘗試,她很篤定。
天知道什麼情況,或許是某種錯誤,偉大的祂聽見禱告後,再次將力量賜給了她。
「阿姨,有一件事您好像忘了問。」
「什麼?」
「我是什麼學歷。」
「嗐,要是換成別的姑娘,那我家真得挑挑,誰讓阿姨打心眼裡喜歡你呢,沒事沒事,阿姨能做主的,保管我兒子不嫌棄。」
「您問一下。」
「哦。姑娘你什麼學歷啊?」
「我是大學生。」
阿姨沉默半晌,苦笑道:「行吧,當我沒說。」
……
江陵市中心,仿造的荊州古城樓上,一個犄角旮旯。
陳徹扶著青石磚圍牆,臉色慘白,頭暈目眩,一個不小心就會栽倒。
這種空間移動的能力雖然美妙,但過度使用對身體的負荷極大,主要是精神層面的消耗,弄得他現在真想找張床睡覺。
他剛才連續使用了八次能力。
都是使用到極限的程度,每一次的移動距離,大約在一公里左右。
主要老和尚和老道士太強了,怕被他們追上。
這約等於瞬間移動八公里,不信還甩不掉。
讓陳徹有些無奈的是,這份能力如果他拿來用,阮靈素就用不了,反之也一樣。
所以他又還給了阮靈素,沒怎麼考慮。
說到底,這份能力雖然源自於他,卻是人家姑娘一點一點經營起來的。
卸磨殺驢不是他的風格。
再說以後還是得仰仗小阮姑娘繼續提升。
他遇到緊急情況時,拿過來用一下,倒也夠了。
他畢竟還有修為傍身,小阮姑娘失去能力,就只是個普通人了。
想起這姑娘,陳徹頗為頭大,她已經到了江陵地界。
「同志,你剛才不在這兒!」
一個扎麻花辮的姑娘,躡手躡腳靠近過來。
天快黑了,城樓上沒有幾個人影。
這年頭還沒有遊客這個概念,在景區能看見的人,多是外地過來開會的幹部。本地人早逛膩了。
「怎麼不在?」
「我前一眼都沒看到你!」
「那我……」陳徹此時臉白得嚇人,咧嘴一笑,「可能是個鬼吧。」
「啊呀!」
麻花辮一擺一擺,姑娘撒丫子跑了。
陳徹不禁會心一笑,轉瞬想到什麼,他的心情又沉重起來。
……
江陵市遠郊,一個沒有幾戶人家的小山村里。
山野間零星散落著幾間土坯房,都相隔老遠。
陳徹沿著山間小路,來到一座小山腳下,這裡有一聯兩間土坯房,屋頂塌陷了一半。
他皺了皺眉,昨天過來時還不是這個模樣。
屋門沒有關,走到門檻處,他頓住腳,門口的軟泥上有人摔倒的痕跡,還有一捧殷紅的鮮血。
走進屋內,腐朽的房梁有一部分斷裂,帶尖頭的圓木刺向地面。
地上散亂著一些物品,除了滿地的血跡外,最顯眼的是一塊破爛嚴重的明黃色錦帛。
毫無疑問,血咒詔徹底毀了。
而血咒詔每咒殺一個人,使用者都將面臨一場生死危機。
嚴家死了近三十人。
陳徹環顧周遭,腦子裡開始還原之前這裡發生過的事:
房梁斷裂,碎木陡然戳下來,已經受傷不輕的那位老同志,猝不及防,傷上加傷。
連跨過門檻時,都摔了一跤。
陳徹向門外走去,沿著痕跡搜尋那位老同志的身影。
土坯房後面的山坡,山體塌陷了,老同志從這裡爬山時,險些被活埋。他掙扎著從泥土裡鑽出來,繼續向山上爬去,一條五步蛇偷襲了他。
陳徹踢開路邊的一條五步蛇屍體。
視線上移,在半山坡上,有兩座連在一起的矮小墳頭,墳前跪著一個人。
陳徹腳下快成殘影,這是「神行」帶給他的永久能力提升,路上的其他痕跡沒再太留意了。
但足以看出來,只是這短短一段路,對於當時的老同志而言,不亞於刀山火海。
陳徹走到近前,神色黯然。
只見老同志渾身髒污,鮮血混合著泥土,幾乎將他整個人覆蓋,早已沒了氣息。
這位老同志不是旁人,正是戴松的父親,戴志仁。
時間回到一天前。
……
陳徹乘坐的大巴車,進入江陵市客運站後,剛剛停穩。
候在附近接車的人一窩蜂湧上來,其中有一個戴狗皮帽,帽檐壓得很低的中年男人,一邊繞著大巴車轉圈,一邊壓低聲音喊話。
「陳徹同志!陳徹同志!」
這年頭上下車,人們不只是走車門,有時候窗戶更方便。
陳徹心生警覺,下車後裝作若無其事靠近此人,後者的眼神從他身上掃過,嘴裡仍然在喊話。
可見對方根本不認識他。
只怕任何一輛從江夏開來的大巴車到站後,這種事都會上演一遍。
這弄得陳徹一頭霧水。
他尋思在江陵,除了嚴家,沒誰會再找他。
但他又不認為,嚴家能幹出這麼拙劣的、堵截他的事情。
堵到又如何呢?
這裡是整個荊州府,最繁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陳徹仍然沒有暴露身份。
從江夏到江陵的大巴車,每天只有兩趟,等狗皮帽離開車站時,他悄無聲息跟上去。
隨後在附近的一處民房小院中,陳徹發現一個人。
戴志仁。
後者狀態很不好,身上有多處傷勢,整張右臉都擦傷了,似乎遭了車禍一樣,腳瘸得更厲害了。
陳徹偵查了房子周邊,沒有再發現可疑人物,這才現身。
「苦肉計?」
兩米不到的院牆,如今的陳徹腳尖微微發力,身形已經落入院中。他慢慢走向敞開的屋門。
狗皮帽從屋裡走出來,與他錯身而過時,憨厚笑了笑,去到院門口蹲守著。
等陳徹走進屋裡後,戴志仁一瘸一拐上前關好屋門。
「我說嚴公諤要殺我,你信嗎?」
「你肯定有個合理的邏輯,讓我相信。」
「因為嚴公諤無法再掌控我,而我知道的太多了。」
陳徹自顧自走到四方桌旁坐下,手指輕敲桌面。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