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殺的他?」
「現在九龍大擂第一擂的擂主,陳徹。」
「城寨內有這號人物?」
「查過了,今天剛住進城寨的,來歷不明,跟四海武館那幫人一樣,練的也是八極拳。但比鄒四海厲害多了,播求在他手上一個照面就廢了。」
擺放著各式佛像的屋子裡,地上躺著一具屍體。
正是腦袋像西瓜一樣裂開,胸膛塌陷的播求。
一個男人繞著屍體打量,四十多歲,皮膚黝黑,顴骨高聳,左耳上戴著一枚金色耳環,胸前墜著金鑲玉的佛牌。
「這不對吧,他打贏了鄒四海,那他才是第一擂擂主啊,一個今天剛進城寨的小子,有什麼資格挑戰擂主?」
「本來是沒資格,他自己嚷嚷著誰不服上去跟他打。」
「……白痴!」
沙旺一腳踩在播求的面門上,用鞋底碾了又碾,把這小子弄過來,浪費他不少錢。
「讓這個陳徹過來見我。」
「大佬,雷公那邊?」
「我說過要動他嗎,喝個茶不行啊。」沙旺一巴掌拍過去,「雷公雷公,老子怕他雷公嗎?」
說話的屬下揉著腦袋,連連應是。
……
「魚蛋劉,今天還出攤啊?」
「花姐你終於想通了,肯養我?放心,我技術一流的。」
「沒個正經,不是說你昨晚賭拳贏大錢了嗎?」
提起這事魚蛋劉就想哭,他看著那1:20的賠率,買了五十蚊。
當時他兜里還有五百,以前借錢賭的事他也沒少干,偏偏這回忍住了……
「哈哈哈哈!」
花姐年輕時有糖水西施的外號,在這些小販眼裡,仍然是很美的,聽魚蛋劉說完昨晚的經歷,笑得花枝招展。
「財神臨門你接不住,那怨誰呢。現在都在傳第一擂的新擂主,聽說是個靚仔?」
「呵,靚仔?花姐你要遇到了可別哭,鄒師傅兩個回合敗給暹羅人,他兩個回合把暹羅人活活打死了。」
「這麼兇殘?」
「那可……靚仔,絕對靚仔!」
看著旁邊攤位的魚蛋劉,突然立正站好,還有點抖,花姐一頭霧水,不過正好有客人過來,沒空搭理他。
「靚仔,糖水要嗎?」
陳徹微微一笑:「也行,再要份魚蛋。」
出租房屬實有點髒,小阮姑娘今天接著清理,忙壞了,犒勞一下她。
花姐打好糖水後,卻見魚蛋劉一動不動。
「喂!人家買魚蛋呀。」
「什麼?!哦,好好好。」
「一驚一乍的,丟了魂啊。」
陳徹付魚蛋錢時,魚蛋劉手擺起花,他把錢放在了攤位上。
目送陳徹走遠,魚蛋劉汗如雨落:「花姐,我可能要死了。」
「你得了絕症?」
「他就是第一擂的新擂主陳徹。」
「真的假的,確實很靚仔啊!」
「花姐你關心一下我行嗎?」
「安啦,我看人家靚仔挺好的,要殺你還用等嗎?魚蛋劉,要努力賺錢啊,學拳還是有用的。」
花姐望著陳徹的背影,突然動力滿滿,她也有個兒子。
「那肯定的,贏一場夠我們賺幾個月,擂主分紅更是大水淌錢來的。」
……
傍晚,金滿堂酒家。
一樓人滿為患,二樓只有三桌客人。
居中一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穿白色西裝外套,花襯衫的衣領外翻,戴手指粗的大金鍊子。
此人在九龍城寨里也是個大名人。
和聯勝的揸 fit人之一,喪鐘。
白鴉坐在喪鐘旁邊,被他摟著脖子,欲哭無淚。
要早知道喪鐘哥請客是說這事,他寧願自己捅自己一刀,去醫院待著。
「行不通的大佬,人家雖然剛來城寨沒根基,但功夫很恐怖的,也凶,連老蛇的人他都敢殺。」
「什麼年代了,功夫厲害,他能厲害過槍?沒背景的人在城寨怎麼混,我和聯勝剛好罩他,這叫什麼……」
喪鐘望向左右:「叫什麼來著?」
「各取所需,兩全其美。」
「看!誰說我喪鐘手下沒人才?」
樓下,陳徹剛走進大門,酒家老闆立馬躬身拱手迎上去。
「徹哥登門,蓬蓽生輝啊,略備薄禮不成敬意,恭賀徹哥榮登擂主,晚點我讓小弟給您送過去。」
收銀台上放著一個禮盒,裡面是一尊關公像。
未必值錢,但討江湖人喜歡。
陳徹都麻了,這也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
在城寨生活的,尤其是生意人,個個是人精,罩子亮得很。
他都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認出他的。
「徹哥請,喪鐘哥在樓上。」
陳徹過來赴宴,完全是給白鴉和刀仔面子,該說不說,要請他吃飯的人還挺多的。
和聯勝是港城三大社團之一,也是其中唯一不起源於城寨的,在城寨里沒多大勢力,跟他關係不大。
走上二樓後,陳徹微微皺眉。
情況不太對,白鴉被一個人摟著肩膀,看著他一臉苦笑。
刀仔迎過來,小聲說了句。
「徹哥,不是我大佬的意思。」
陳徹手插進褲兜,他倒想看看是個什麼意思,自顧自走過去,扯開一張椅子坐下。
「陳徹是吧,嘖,這名字……你起個響亮的名號啊,我喪鐘。」
喪鐘鬆開白鴉,手伸過肩膀,有馬仔送上一根雪茄。
吐出一口白霧後,喪鐘露出滿口黃牙。
「今晚找你過來呢,是想談個事。你是白鴉手下的拳手,白鴉又是我小弟,等於說你就是我手下的拳手,是這個道理吧?」
陳徹望向白鴉。
「我是你手下的拳手嗎?」
白鴉頭搖了搖頭。
喪鐘一腳把白鴉踹飛。
「吃裡扒外的東西。」
白鴉坐在地上,刀仔過去扶他也不起來,垂頭喪氣。
喪鐘哥怎麼可能不明白,馬夫和拳手只是合作關係,不是從屬關係呢,找由頭罷了。
「誰把剛才那個『各取所需,兩全其美』,講給徹哥聽聽。」
隨著喪鐘發話,立馬有馬仔解釋起來。
「吶,陳徹,我也不要多,第一擂分紅的七成,我和聯勝保你在城寨高枕無憂,老蛇那邊也替你擺平。點樣?」
陳徹笑了笑:「我要是不答應呢?」
唰!
三桌人同時起身,抬起手來。
唯有喪鐘老神自在地靠坐在椅子上。
「兄弟就有飯吃,敵人就無,索嗨,你有得選嗎?」
陳徹扭頭數了數,十三把手槍,黑黢黢的槍口罩住他全身。
他端起扎壺,給自己倒了杯菊花茶。
這種情況,他應該要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