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和周婧是自由戀愛,正式提親之前,雙方家長就見過面了。程越去廣東、上海之前,提前跟周婧打過招呼,回來了,會帶著父母上門提親。
吳其芳找人看了個農曆雙號的好日子,程越回來後,她和丈夫帶著穿戴一新的程越,帶了基礎四色禮:煙、酒、喜餅、茶葉,還有程越從上海帶回來給老周和周婧的各種禮物,上門提親了。
周婧家請了周婧的舅舅做陪客,請了飯店大師傅上門做菜,接待程越和他的父母。
吃飯時,程剛、吳其芳跟老周商討結婚細節,程越旁聽並補充。
程剛說,結婚是要有房子的,前幾個月,他們兩口子只要一有空閒就在看房,看好了兩套房子,都是上下兩層的磚木小樓。一套離漢街近一點,單層面積四十平米左右,將來結了婚,可以樓下放貨,樓上住人,售價六千塊。還有一套離漢街遠一點,單層面積六十平米左右,售價四千五。這兩套都是老城鎮私房,產權清晰,可以正常買賣,正常過戶。等什麼時候有空,讓程越帶周婧去看看,哪套合適就買哪套。但是,程越考慮到包裝袋生意不做了,想做別的生意,需要本錢,他手裡的那點錢,買了房,做生意的本錢就小了,不太想買。程越也不太願意動用父母的存款,只想著,等生意做成了,再買房……
程剛問老周,租房子結婚可不可以?如果可以,就先租房子住。
老周知道程越家的住房情況,也知道程越這一年,賺了些錢。雖然不知道程越到底賺了多少錢,但想著,買一套兩千塊錢左右的,五十平米的小房子,總歸是夠的。聽到程家人看房的情況,知道他賺得不少,可以買更好的房子,心就更寬了。只是沒想到,他們居然不想買房,只想著租房結婚。這和老周想的不一樣,他想到周婧要在租的房子裡結婚,一時心裡有些不舒服,沉吟著半天沒說話。
程剛說,哪怕是租房結婚,該有的全套家具,五斗櫃、高低床、大衣櫃、彈簧沙發,程家都會置辦齊,絕不委屈周婧。
老周還是半天沒說話,過了會兒才說:「打家具要看房子尺寸,租的房子,打了家具,過幾年再朝新房子裡搬,總歸是不好看的。」
這意思很明顯:最好還是要有自己的房子。
程剛正準備說話,程越搶先說:「叔叔,是這樣的,現在我們能買到的,只有私房,就算翻新了,也都是別人住過的舊房子。我倒是聽說,市裡面商品房試點放開了,像我們這種個體戶,找找關係就能買到。只是商品房量很少,離漢街也遠。我想把錢留著做生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想再等兩年,看能不能有更多的商品房出來,買新房子住。」
老周承認程越說的有道理,但他就這一個女兒,不指望她大富大貴,卻也決不允許別人怠慢她。程越想做生意,缺本錢,他都理解,但不該拿婚房做犧牲。老周沉吟了片刻,說:「倒也沒必要花那個錢租房子,我這兒前店後院,寬敞著呢,結婚了,住我這兒也行。」
程家人心裡都很清楚,老周將來的養老是要指望著程越兩口子的,老周的這套房子,遲早也是程越兩口子的。等老周做不動了,甚至就連剛結婚,如果他願意,和程越小兩口住一起都是可以的。但,如果剛結婚就要住一起,只能是他住程越家,而不是程越住進他家。不然,程越是一定要被街坊鄰居戳脊梁骨的:剛結婚就住進周家,幾乎可以默認為,程越是入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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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年代,有出息的男人除非家裡過不下去、吃不上飯了,或者急於換個地方生活,否則不會輕易入贅。
老周這話一出來,程家人的臉色都變了。程越說:「叔,我們回去就買房子,絕不委屈婧婧。」
周婧有點生氣,對老周說:「你幹什麼呀!是我結婚又不是你結婚,你管我租房子住還是買房子住呢!我們就想租房子住不行嗎?」
提親是好事,若因為這些事情嗆起來,那就好事變壞事了。吳其芳趕緊跟老周解釋:「哪有新婚不買房的?我和老程的意思也是買房,錢我們都不想讓程越出。程越心疼我們,不捨得花我們的錢,也是真想做點事情,才說不買的。我們考慮不周,只想著,孩子有主見,就聽孩子的……」
轉頭又罵程越:「我說你年輕不懂事吧!你一個人可以租房,一家人怎麼辦?租房子是過日子的樣子嗎?我和你爸差點被你忽悠進去了。」
因為這個小插曲,之後吃飯,氣氛就有點低了。
程剛問老周,除了買房子,還有別的要求嗎?老周說沒有了,只要周婧過得好,他也就對得起過世的老婆了,別的沒有任何要求。
之後就是定婚期了。婚期老周依然沒有任何要求,只要合好八字,看好日子就行了。但在這之前,需要先搞定房子、搞定家具。
買房過戶需要時間,只能買私房的話,簡單翻新裝修也需要時間。那個年代,家具都是請木匠打,全屋家具,哪怕只打最基礎的幾樣,從請木匠到買木料到全部打出來,最少也得兩個月。好的木匠都很忙,得等人家的時間……時間線隨便拉一拉,想結婚,就得明年上半年了。
吃完午飯,商量好事情,程家人告辭。周婧出來送他們,見程越似乎不是很開心,就拉著他的手搖了搖,輕聲說:「我沒想到我爸會這麼在意房子,你別生氣啊!」
程越摸摸周婧的頭,說:「我沒有生氣啊,本來結婚就該準備房子的,是我之前想簡單了。」
吳其芳也安慰周婧:「做父母的,誰不希望孩子過得好,你爸這樣是應該的。」
一時無話。
第二日,程越到裁縫鋪喊周婧,叫她一起去看房子,看看他父母看中的那兩套怎麼樣,老周捲簾門一拉,就要跟著去,小情侶自然不能拒絕,也就一起去了。兩套房子老周都沒看上,只說一套太老舊了,一套位置太偏了,買房是大事,最好一步到位。說話間,老周就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包,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程越手裡,說:「我女兒的房子,我也得出點錢,不然心裡過意不去。不管你以前的預算是多少,把這錢加進去,再重新看房。」
程越不要,老周非要給,情緒還很激動,一副程越不收他就要發脾氣的樣子,程越只得收下,回去一數,足足五千塊錢。
程越想著,這可能是老周這麼多年做裁縫的全部積蓄了。他還沒跟周婧結婚呢,老周就拿出了全部積蓄,可見是足夠信任他。程越很是感動,自此,對老周更尊敬了。
之後看房,老周和程剛夫婦就都沒跟著了,只在最後定下來的時候,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個開價一萬二的私房,離漢街非常近,兩層樓,每層的面積足有九十平,後面還有個漂亮的大院子。程越本來不想買房的,結果買了個這麼好的,卻也是沒有想到。但看了那麼多,就這個最喜歡,想到老周說的「一步到位」,也就咬著牙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