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婧和程越家人見面的時候，帶上了軟尺，給程越全家人都量了尺寸，她給每個人都做了新衣服。給吳其芳和程喜樂做得尤其多。周婧考慮到吳其芳年齡大了，接受不了創新的細節，因此給吳其芳做的衣服中規中矩，給程喜樂的卻可可愛愛，款式很特別。
程越一家人都很喜歡周婧，倒不是因為她總給他們做衣服，而是，她的性格實在太好了，活潑開朗，沒有心眼，喜歡程越，就滿心滿眼都是程越，眼裡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周婧經常到程家去，程喜樂見了她，就「嫂子、嫂子」地叫個不停，一開始，周婧還會臉紅，糾正了幾次，程喜樂不改，周婧也就習慣了。
程越去廣東、上海，給周婧寄了二十幾件成衣的樣品，全是周婧的尺碼。老周和周婧都以為，程越就是單純地買給她穿的。老周嘴上沒說什麼，心裏面對程越很滿意：雖然他也覺得有點過了，買得太多了，但程越這樣大方地對待周婧，倒讓老周覺得，程越是真的把周婧放在心上。這樣的程越，老周很放心。
程越從上海回來後，周婧跟他抱怨：「怎麼買那麼多？根本穿不完。」
程越說：「穿不完，就拿到街上賣掉。就算下過水，只要好看，都能賣掉。」
又說：「你那些做給自己的，做好了不想再穿的衣服，放著也是浪費，也可以拿到街上賣掉，換點錢，也能發揮它們最大的價值。」
幾句話，倒把周婧說愣住了。
周婧賣過幾件自己做的衣服，都不是她主動，而是穿在身上，被別的顧客看見了，而那個顧客嫌做件一模一樣的麻煩，想直接買現成的，問周婧願不願意賣。周婧如果新鮮勁兒過去了，就收個成本價，把衣服賣掉。
也有打聽她曾經穿過的某件衣服的，拿出來若對方看上了，依然是成本價，或者比成本價略低一點賣掉。周婧衣服多，穿衣服又愛惜，那些穿了一兩次的衣服，看起來和新的沒什麼區別。這兩年，總共賣掉了十幾件衣服，全是別人找她買的，她沒主動賣過，如果別人不提，她甚至都沒想過，她做給自己穿的那些衣服，可以拿出去賣。
程越這麼一提，周婧的顧慮就來了：「那些都是舊衣服，拿出去賣會不會不好？」
「這有什麼。」程越說，「你的衣服又新又好看，便宜點賣掉，才好做更多更新更好看的啊！」
這個角度，周婧倒沒想過。轉念一想，周婧甚至有些高興：如果她不穿的衣服都賣掉的話，她就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做新衣服了！
程越和周婧一起，把周婧的衣服全部都整理了一遍，挑出來一百多件看著很新、卻不會再穿的衣服，拿到漢街上賣。大約用了三天時間，賣掉了百分之九十。價格賣得倒是不貴，布料錢和手工錢之外，每件加價兩到五塊錢。賣的錢，大約有一千多——比一個工人一年多工資還要高，程越一份不要，全給周婧了。
周婧很興奮，說：「我沒想到，不穿的衣服還能賣這麼多錢！」
「那是因為你設計的款式都很新穎。」程越問，「你有沒有想過，你很有設計天分！」
「我有什麼天分？我都是跟期刊上學的。」周婧說。
「同樣看雜誌，有的人看過就算了，有的人，能把圖片上的衣服做出來，穿在身上，這很了不起。」程越說，「而且你還能創新改良，把那些奇奇怪怪的細節，改成能穿得出去的樣子。」
周婧說：「那些沒賣掉的，我改一改，看能不能廢物再利用一下。」——沒賣掉的那十幾件衣服，都是因為某些細節太過於新潮了。
「那些倒是不著急，我想請你幫我做一些衣服。」程越說。
回來這些天，程越把禮物給長輩們送去了，順便參觀了周鐵農的布料工廠：他的廠，擴大規模了，有了正式的廠房，有了十幾台電動織布機，還買了印染機，已經可以規模化量產各種顏色的布料了。程越看中了一款毛滌混紡的藏藍色布料，他覺得，用來做西裝裙、西裝褲非常合適。
程越帶著周婧去了周鐵農的工廠，周婧對那款布同樣愛不釋手，程越問她，能不能用那些布料做一款西裝裙——那個裙子的款式，是上海正流行的，是程越寄給周婧的二十幾件成衣中的一條半截裙的款式。
周婧想了想，說：「做出來倒是不難。」
「做幾個尺碼呢？」程越問。
「三個吧，大中小號。」周婧問，「每個尺碼你要幾件？我跟我爸一起做，會快很多。」
「先每個尺碼做五件吧！」程越說，「後面看哪個尺碼賣得好，再補哪個尺碼的貨。」
——前些天，程越要賣周婧不穿的衣服，老周和何其芳態度完全不同。何其芳有些顧慮，怕老周或周婧心中有想法，覺得程越不著調，誤會程越是想占他們家便宜。跟程越說了，程越說：「認識那麼多年了，這點信任都沒有，也不用考慮結婚了。」吳其芳就沒再說什麼了。
老周覺得程越真不拿自己當外人，還沒結婚呢，就想著把未婚妻的舊衣服都給賣了，但卻並沒有阻止。老周想著，那些衣服周婧反正是不穿了，放著也是浪費，能換點錢也好。他其實挺欣賞程越的，有一副好腦子，連賣舊衣服換錢都能想到。老周卻沒料到，賣舊衣服只是第一步，程越是想把他和周婧裁縫的手藝利用到最大化：這不，剛賣完舊衣服，就給他們派活兒了。做什麼西裝裙，還一次要那麼多件！
老周問周婧：「讓咱給他幹活兒，給錢嗎？」
「你要敢跟他提錢，我跟你急。」周婧說。
「我不提。」老周說，「他主動給，我肯定要。」
老周覺得，像這樣的事，以後不會少，且看程越的態度吧！他主動幫忙做一回事，程越下了訂單卻不給錢，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程越拎得清，錢當然是付了。不僅付了老周的，還付了周婧的。
周婧說：「以後我們的錢在一起，我做衣服，你不用給我錢的。」
程越卻說：「要給的，你留著當私房錢也好。」
西裝裙做好，程越和吳其芳拿到市場上賣。在臨時攤位點找了個位置，擺起了攤。沒幾天，就賣爆了，連續兩個月，老周和周婧加班加點，別的訂單都不能接了，眼睛熬紅了，每天都在做西裝裙。然而即使已經加班加點了，父女倆的產量仍跟不上銷量。西裝裙上市後的第五天，在程越的委託下，老周去找了兩個女工，四台縫紉機，四個人配合著生產，每天加班到半夜，才勉強夠賣。
西裝裙上市二十天左右，市場上就有了一模一樣的西裝裙。用了差一些的面料，大批量低價上市，程越的銷量逐漸走低，第四十天左右，辭掉了兩個女工，第六十天左右，停止了這一款西裝裙的生產和銷售。
兩個月，除去所有成本，程越淨賺六千多塊錢，要不是突然多了那麼大一筆錢，讓程越見識到了他自己在賺錢方面有多厲害，程越說不定不捨得買那麼大的房子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