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軟軟微微蹙眉，將手機拿遠了一些。
電話那頭蔡律師仍在道歉，顧軟軟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方才重新將手機放到耳邊：
「行，我知道了。那麼蔡律師，請教一下，第一次見國外律所，我們需要重點關注的內容是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先摸底。」
「看他們擅長哪些業務，有沒有類似的項目經驗。與我們公司對接的具體是哪位合伙人，這位合伙人團隊裡的成員情況。」
「讓他們自己先報價。國外律所的報價方式與國內不同，可能按小時收費，也可能按項目的階段收費。可以先多拿幾家報價，回來以後再做比較。」
「好。」顧軟軟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另一邊，蔡律師放下手機，搖了搖頭。
助理站在一旁，低聲提醒：
「顧總監這場會議原本安排在明天上午，現在突然通知提前到今天，我們的材料還沒有準備齊全。」
蔡律師垂眸看著手裡的材料。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不用準備了，就用初稿。」
助理遲疑了一下，又補充道：
「余律師下午有空。要不要通知他參加顧總的線上會議，幫她把一下關？」
蔡律師笑了笑，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顧總監一看到他們的工作安排里增加了一場與顧總的遠程線上會議，就將原定明天才召開的會議提前到了今天。
常年法律顧問合同下半年就要到期。
他沒有必要摻和顧家兄妹之間的爭鬥。
更何況，第一次約見國外律所，主要也就是見見人、摸摸底，根本談不到什麼實質性的內容。
陸啟明見顧軟軟放下手機，狹長的雙眼已經眯成了一條縫。
剛才，他聽見蔡律師提到了「顧總監」。
約好的遠程會議被臨時取消，看來在集團內部，顧北辰的影響力確實比顧軟軟更大。
「集團法務沒辦法提供遠程支持？」
顧軟軟壓下心中的怒意，點了點頭。
「行，那我來擬一份談話提綱。」
陸啟明說著，打開了桌上的電腦。
真靠譜！顧軟軟因律師爽約的怒火全消，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心領神會心有靈犀心意相通心心相印的驚喜。
怎麼總是這樣？
為什麼陸啟明總能在她需要的時候，說出她最想聽的話，做出最讓她滿意的事呢？
他一定是太在意她了。
只有真的在意，才會努力了解她，才會將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
天哪，她果然是個魅力無窮的女人！
陸啟明自然不知道她腦子裡轉著什麼。
他曾經在北大陸上學，非常清楚在北大陸的法律體系之下，選擇一家合適的律所有多麼重要。
一家優秀的本地律所，能夠提供的不只是法律服務，它本身往往也意味著人脈和資源。
行程定下來後，他就通過公開渠道查閱了今天要去的這家律所的基本情況，並簡要列出了必須了解的問題。
「今天上午，我們約的是本地四大律所之一——姆旺吉律師事務所的資深合伙人，理察·姆旺吉。」
「另外，昨天晚上還有四家機構聯繫了我。其中，兩家是環保諮詢機構，一家是從事稅務籌劃的會計師事務所，還有一家律師事務所。」
顧軟軟吃驚地微微張開嘴，脫口而出：
「效率這麼高？我們才剛見到人，就已經——」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陸啟明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忽然收住了聲音。
「另一家律所是皮特先生推薦的。兩家環保諮詢機構，一家是約翰先生推薦的，另一家來自NEMA的阿比爾先生。會計師事務所則是SEZ的斯蒂夫先生介紹的。」
「行。兩家環保諮詢機構的聯繫方式交給周工，會計師事務所發給陳曼寧。先將這些機構的情況整理清楚，我們再一家一家接觸。」
「顧總，我建議先把律所定下來。」
「公司架構的搭建，與政府簽訂的MOU、GSA，土地、環保和生產資質等各項審批，甚至後續的融資文件，都需要熟悉本地法律的律所提供支持。」
「律師費也是籌建期間一筆很大的開支。單是籌建階段的法律服務費，我估計就可能達到兩百萬北大陸幣。」
「這麼貴？」
顧軟軟驚呼一聲。
「我們在國內聘請常年法律顧問，兩名律師負責公司所有與法律相關的日常事務，一年也才十五萬北大陸幣。」
「到了這裡，光是籌建階段的法律服務費就要兩百萬，差距怎麼會這麼大？」
陸啟明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法律體系不同，國內的人通常很難理解，為什麼海外投資項目需要支付如此高昂的律師費。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服務，不能直接拿來比較。」
「國內的十五萬，購買的是常規法律顧問服務；這裡的兩百萬，支付的是大型海外投資項目的專項法律服務費。」
「公司註冊、土地盡調、環評、稅務、用工、外籍人員的工作許可，以及後續的MOU和GSA，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律師參與。」
「更重要的是，中岸共和國採用普通法體系，成文法律只是基礎。判例、司法實踐以及合同約定同樣重要，具體條款如何設計，往往會直接影響雙方的權利和責任。」
「這類項目對律師的要求更高，因此，法律服務成本也很難降下來。」
顧軟軟注視著他，聽他娓娓道來，看他噠噠噠地敲擊鍵盤。
陸啟明微微垂著眼，神情專注。
屏幕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顧軟軟的心忽然「咚」地重重跳了一下。
她連忙移開視線，轉身走向陽台。
顧軟軟拿出手機，準備找點事情做，將剛才那一幕從腦海里抹去，正好看見陳曼寧剛剛發來的消息。
「顧總，我跟林小安談過了，她已經同意留下。」
「做得好。今天上午，你和小安跟我們一起去律所，八點出發。」
「另外，做一份在中岸共和國建廠前期籌備組的預算，把場地、人員工資、會所律所及當地各諮詢機構的費用一併列進去。」
發完消息，顧軟軟抬起頭。
清涼的晨風迎面吹來，她臉上的熱意漸漸散去。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
剛才那一瞬間驟然失序的心跳，很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