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叫外賣嗎?」顧軟軟想了想,提議道,「吃飯也算個事嗎?安京市這麼大的城市,總能叫到外賣吧。」
但幾乎從不提反對意見的陳曼寧,卻委婉地提出了異議:
「外賣是可以叫,但這裡的外賣具體是什麼情況,比如衛生是否達標、派送過程中會不會出問題,等等,我們都不太了解。何況小安才剛剛病癒。」
陳曼寧伸出保養得白白嫩嫩的手,掰著手指一項項說道:
「安全起見,我們還是請個當地阿姨來做飯吧。」
「這裡的人工很便宜,一個月最多一兩千北大陸幣,連國內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這麼便宜?太好了!」
周建國一聽就高興了:
「要不乾脆請兩個?一個專門買菜做飯,一個負責打掃衛生、洗衣服。生活安排好了,我們才有力氣出去做事嘛。」
「在園區的時候,咳咳,我的衣服都沒怎麼洗,現在行李箱裡全是髒衣服了。」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這點錢要是公司不出,他自己都可以出得起!
「可是,我們去哪裡找阿姨啊?」
林小安小聲問了一句,緊接著又可憐巴巴地說:
「我想喝稀飯。」
幾人面面相覷。
顧軟軟再次習慣性地把目光投向陸啟明。
陸啟明垂著眼,眉頭緊鎖,仿佛正在思考一件極其棘手的大事。
他的生活簡單。過去,衣食起居都有妻子替他打理;離婚以後,他的生活便只剩下書,以及那幾件永遠不會出錯的衣服。
做飯?
他這輩子都沒做過飯。
雖然請阿姨的計劃已經有了,但眼下,這裡的五個人沒有一個會煮林小安想喝的稀飯。
天黑了,外出就餐也不是很安全,商量半天,也沒有得出結果。
周建國不由感慨:
「離開園區,吃飯確實不方便啊。」
五個人的晚餐最終吃的還是中午剩下的麵包。
昨天晚上,他們就只吃了幾個饅頭,今天又是整整一天的麵包,每個人都吃得愁眉苦臉。
顧軟軟與陸啟明一起回到他們住的那套公寓,感覺腳步都沒有往日輕快。
陸啟明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
掛斷電話,他看向正在研究洗衣機用法的顧軟軟:
「約翰介紹的律師事務所聯繫我們了。」
「我約他們明天上午見面。」
第二天清晨五點,兩人一起走出公寓所在的小區。
此時國內是上午十點。顧軟軟撥通了集團法務蔡律師的電話:
「蔡律師,我們今天約了一家律師事務所見面。會談大約四個小時後開始,時長預計一個小時。您方便線上參加嗎?」
「可以。」
蔡律師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三個半小時後,我們先單獨連線,先確認與對方的談話提綱,與當地律所見面時,我再一起遠程參會。」
聯繫完國內,兩人沿著公寓所在的小區外牆慢跑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公寓緊鄰國家植物園,隔著一道圍牆。兩人順著牆外的小路,一路跑向植物園的方向。
當初選中這套公寓作為過渡住所,這座植物園,也是原因之一。
早上五點多,植物園裡,沒有什麼遊客,一位安保人員打著哈欠站在門口。
陸啟明上前與他交涉了幾句,確認園內有安保巡邏,才抽出一張十元面額的北大陸幣,塞進對方手裡。
安保人員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多問,直接放兩人進了門。
植物園面積不大。
天色依然灰濛濛的,只能看清周圍大致的輪廓。
林蔭下的紅土小路蜿蜒伸向園區深處。四周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以及風從葉片間拂過的聲音。
高大的喬木連成一片,將城市隔絕在園外。偶爾能從枝葉的縫隙間,看見遠處高樓模糊的輪廓。
路邊忽然響起一陣振翅聲。
一隻大鳥被兩人的腳步驚起,貼著低空掠過,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樹叢深處。
顧軟軟望著大鳥消失的方向,忽然開口:
「中岸共和國的生態真好。雖然這個國家並不富裕,但生活在這裡的人和動物,好像都很幸福。」
陸啟明控制著步幅,跑在她的外側,目光掠過晨光中一片片鮮嫩的綠色。
「這裡的自然條件很好。溫度和濕度都適合農作物生長,只要水源充足,糧食一年可以收穫好幾季。」
「維持基本生活需要付出的成本不算太高,所以人們的生活節奏也比較放鬆。」
「是啊,這裡的人和我們完全不一樣。」顧軟軟有些感慨。
「到了周末,工業園附近的居民能從早到晚唱上兩天。他們真的很快樂。」
她側頭看了陸啟明一眼。
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唱歌。
看樣子應該不會。
她雖然從小衣食無憂,但上面還有一個異母哥哥,身邊也有許多同樣優秀的同齡人。所有人似乎都在不斷向前,她也不敢停下,始終內驅力十足地往前沖。
身邊的陸啟明,更像一隻隨時準備捕獵的野獸,始終處於警覺的備戰狀態。
與當地人相比,他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陸啟明沉默片刻。
他是孤兒,擁有的一切,都是拼盡全力才得到的。
即便如此,他還是無端遭遇了一場飛來橫禍,背上一身債務,他不可能停下來。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並肩向前跑著。在植物園裡運動了一個半小時,直到天光大亮,才重新回到小區。
他們發現,公寓一樓的一處小院門口擺著一張長長的餐桌。桌上放著麵包、烤麵包機、果醬和黃油,旁邊還立著一台全自動咖啡機。
陸啟明上前詢問了幾句,才知道這是一位租戶經營的早餐攤。
雖然沒有正規牌照,小區里卻已經有不少住戶成了這裡的常客。
又是麵包!
兩人對視一眼,最後還是苦大仇深地各自買了一份。
剛吃到一半,顧軟軟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蔡律師。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對方略帶歉意的聲音:
「顧總,不好意思。顧總監臨時召開集團法務會議,要求律所派駐公司的幾位律師全部參加。現在大家都在趕他要的資料……實在人手不足,沒辦法幫您準備提綱,也參加不了接下來的線上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