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輕咳了一聲：「這個你們放心。我們已經與一百多家銀行建立了不同程度的合作關係，會後我會將合作行清單發給你們。」
陸啟明不由暗自好笑。
陳曼寧幾句話就說到點上，確實很專業。
她那千百個心眼子，用來對付別人時，還是非常犀利的。
出門前，顧運年嘴上說著只是讓女兒過來轉一圈，看看就回去。
現在看來，也就是說說而已。他對此行的期待，並不比顧軟軟低。
他為顧軟軟安排的這些隨行人員，每一個都非常有用。
就連陸啟明自己，也是被顧運年選中的。
不過如果是他的團隊，他不會找陳曼寧這樣的人，能力雖強，卻會增加人事成本，讓團隊裡簡單的人際關係複雜化。被人無情地背刺過，他最煩的就是這樣的人。
顧軟軟雖然沒有完全弄明白個中的關係，但也知道陳曼寧用幾句話就讓銀行的幾人收起了原本高高在上的態度。
之後，雙方的交流順暢。原定一個小時的會面，足足聊了一個半小時才結束。
陳曼寧確實是專業人才。
父親說得沒錯，實業需要兼容並包，需要各種各樣的人。
等到三人坐在回公寓的車上，顧軟軟這才問出了之前的疑問。
「他們到底想不想跟我們做業務？融資方面，我們選國內的銀行會不會更友好一些？」
陳曼寧側過身看著顧軟軟認真地說：
「顧總，別擔心，全球銀行的運行邏輯基本相同，套用的風控標準也幾乎都一樣。」
「銀行總是把風險放在嘴上，但他們用來放貸的是儲戶的錢。銀行股東要回報，銀行員工要業績，審批人員的工資也要靠收入來發。從上到下，他們其實並沒有表現出來那麼看重風險。」
「真正決定一筆業務能不能做的，未必是他們說的那些原因。」
「這一點無論是國有銀行還是本地銀行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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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顧軟軟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陳曼寧不由嫣然一笑：
「這才是第一次接觸，大家不過是先認識一下。」
「派克今天說的各種風控條件確實是銀行的要求，但要怎麼執行還不是人說了算。」
「他說的這番話，翻譯過來，其實很簡單。」
「你們想融資？可以來談。但融資很難，非常難。」
「你們不過是一家來投資的外國上市公司，就算母公司願意擔保，就算把拿到的土地和建築抵押了，這筆業務能不能做也要我們說了算。所以，我們很重要。」
顧軟軟恍然大悟。
她從小就喜歡在車間玩，畢業後進車間待過一段時間，後來又去了市場部，不過對財務和融資並不熟悉。
剛才聽銀行講了那麼多風控標準，她還以為本地銀行嚴謹得近乎苛刻，項目融資更是難如登天。
現在被陳曼寧這麼一解讀，她才明白——
先把所有困難擺出來，同樣也是銀行談判策略。
「顧總放心，他們剛才說的那些綠地項目要求，都是銀行的正常要求。」
「只要項目真正啟動，我們與本地政府和銀行的溝通到位，我有信心在這裡拿到項目需要的配套貸款。」
「可是這麼高的利率……這在我們國家，都是高利貸了！」
顧軟軟還是忍不住搖了搖頭。
「可他們的貨幣是軟貨幣啊。」
「如果中岸幣對北大陸幣一年貶值百分之二十，我們外銷收的貨款又是北大陸幣，那麼這百分之十八的利率，就不高了啊。」
見陸啟明也點了點頭，顧軟軟這才想起上學時學過的金融學知識。
貸款儘量借軟貨幣，存款儘量存硬貨幣。原來這個道理在實務中是這樣用的。
「我們這種規模的項目，在本地融資一定要組建銀團嗎？」
陳曼寧點了點頭：
「一家銀行對單一客戶的授信總額，不能超過其核心資本的一定比例。」
「以安京市第一銀行目前的核心資本測算，它對單一客戶的貸款上限，大約是兩億五千萬北大陸幣。」
「這已經是本地規模最大的銀行了。」
「如果在我們自己國家，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以我們項目的融資規模，一家大型國有商業銀行基本就能滿足我的需求。」
三人回到公寓時，林小安穿著一身淺色的寬鬆衣褲，沒有戴眼鏡，正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與周建國聊天。雖然她依舊愁眉苦臉，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見顧軟軟等人回來，林小安猶猶豫豫地開口：
「顧總，這裡太可怕了。我可能真的不太適應這邊的水土。」
她攥著衣角，慢慢低下頭：
「我從小到大都沒拉過幾次肚子，來這裡還不到兩個星期，就已經拉了兩次。所以……」
說到這裡，她滿懷歉意地看向顧軟軟：
「顧總，我想申請回國。我的身體可能真的不適合長期留在這裡。」
顧軟軟正要開口，陸啟明已經先一步問道：
「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已經沒什麼大問題了，讓我回來以後注意飲食，多休息。」
陸啟明點了點頭：
「那就先休息兩天。回國的事情不用急著現在決定，等身體恢復以後再談，也不差這一兩天。」
林小安看著陸啟明，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來時的飛機上，兩人的座位挨在一起，陸啟明一路對她頗為照顧。昨天她病得最嚴重的時候，更是這個男人二話不說，抱起她便衝出了工業園。
現在既然他開口了，好像再留一兩天，也不是那麼讓人難以接受。
林小安委委屈屈地點了點頭。
「對了，我們晚上吃什麼？」
周建國兩手一攤，看向陳曼寧：
「白天我和小安就吃了附近超市買來的麵包，晚上總不能還吃這個吧？陳助理，咱們接下來的生活也得安排一下。」
顧軟軟這才想起來——
他們搬出了工業園，也就沒有食堂了。
當初選擇這套公寓，就是看中這裡帶廚房，可以自己做飯。
但問題是——
誰來做飯？
她下意識地看向萬能的陸啟明。
陸啟明避開她的目光，若無其事地轉頭看向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