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裡的燈突然大亮，顧軟軟的眼睛一時無法適應強光，眯了起來。
黑暗帶來的無助退去，顧軟軟的心跳卻遲遲沒有平復，身體仍有些虛軟。
她抬起頭，看向陸啟明。
陸啟明也正低頭看著她。
她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見顧軟軟的身體仍在微微發抖，陸啟明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憐惜。
這幾天，幾乎每天都要鬧上一出讓人心跳加速的意外。就連他這個大老爺們都有些受不住，更別說這個年輕的小顧總了。
他上前半步，伸手將她輕輕抱住，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
「別怕，已經沒事了。」
顧軟軟也順勢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前。
電梯最終卡在了三樓。
電梯門一打開，裡面的人便爭先恐後地擠了出去。
顧軟軟這才鬆開環在陸啟明腰間的手，在他的攙扶下走出電梯，來到走廊一側的窗口。
窗口大敞著，從電梯裡逃出來的人，不少聚在這裡大口喘著氣。
寫字樓的備用電源只恢復了部分設備。消防通道里的應急燈雖然亮著，光線卻十分微弱，出口上方，綠色的安全指示牌在昏暗中閃著光。
有人頭也不回地衝進消防通道，一路向下飛奔，也有人認命地開始往上爬樓梯。再也沒有人敢去碰那部已經重新亮起樓層顯示的電梯。
三樓走廊的燈沒有亮。
顧軟軟借著窗口透進來的光，再次看向陸啟明。
他仍是平日裡的樣子——目光冷靜地掃視著四周，神情克制，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她不由暗自嘀咕。
陸啟明這是什麼意思？
她要不要主動說點什麼？
不然兩個人都一聲不吭，不是很尷尬嗎？
好在她沒有糾結太久，陸啟明率先開口：
「顧總，剩下也就十二層，我們走上去吧？」
陸啟明走在顧軟軟左前方。
在陸啟明身後的顧軟軟，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後頸上。
就在剛才，她還一把將他拉下來，她還……
她不由狠狠地吸了口氣，臉頰再次燒了起來。
她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消防通道里的光線很暗，陸啟明聽到周圍人壓低聲音的咒罵聲以及身後顧軟軟——輕微的喘息。
他放慢了腳步。
有幾個人從後方快步追上來，他側過身體，將顧軟軟護在內側，讓他們先行通過。
兩人的身體再次靠近，心跳也同時亂了一拍。
之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不知不覺間便爬到了十五樓。
走出消防通道時，整幢寫字樓仍未恢復正常供電。
姆旺吉律師事務所不愧是當地四大律所之一，占據了十五層整層。
林小安和陳曼寧十分幸運。她們還沒等到下一班電梯，整幢大樓就停電了，既沒有被關在漆黑的轎廂里，也沒有經歷電梯下滑的驚嚇。
備用電源啟動後，兩人硬著頭皮，還是乘電梯上來了。
一名三十出頭、身穿考究連衣裙的女子滿臉歉意地等在昏暗的走廊里。
「真的很抱歉，你們第一次過來，就遇到了這樣的突發情況。是不是嚇壞了？沒想到停電以後，電梯又恰好出了故障……」
「我們這幢樓的物業其實還不錯，平時很少發生這種情況。今天實在是太不巧了。」
她舉著手機走在前面引路，帶著眾人穿過昏暗的長廊，走進一間臨窗的會議室。
會議室的一整面牆都是落地窗。與安京市第一銀行的會議室一樣，站在窗邊，可以俯瞰安京市。
中央空調已停止運行，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室內，偌大的會議室里顯得有些悶熱。
一名身穿老派厚西裝、濃眉深目、頭髮全白的中大陸男子，早已端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
見眾人進來，他方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走上前，與他們逐一握手。
「各位好，我是理察·姆旺吉，姆旺吉律師事務所的創始人。」
他抬著下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說話不急不徐：
「我從事律師工作，已經四十年了。」
雙方的會談，就這樣在顧軟軟一方尚未完全散去的驚魂，以及理察老派貴族般優雅的開場中開始了。
理察舉手投足間，儘是老紳士的做派。
他曾在北大陸生活多年。從頭到尾，臉上的笑容仿佛都維持在同一個刻度，既不會讓人覺得傲慢失禮，也絕不會顯得過分熱情。
理察不動聲色地與眾人寒暄。
他的遣詞造句相當講究，讓陸啟明這個從北大陸名校畢業的人都有些難以應對，更不用說畢業於國內院校的林小安。
四個人仰視著聽完了理察助理的介紹。
理察縱橫本地司法體系四十年。他的能力、經驗與人脈，顯然都與會議室牆上懸掛的那些藝術品一樣高不可攀。
約定的一個小時結束時，寫字樓已經恢復供電。
一行四人一致決定不再乘坐電梯，轉身走進了消防通道。
此時，通道里只有他們四個人。
「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麼拽的律所啊！」
顧軟軟長長呼出一口氣。
陸啟明心道，他也沒有見過。
正常的律所面對潛在的大客戶，至少還是會裝裝樣子的。
陳曼寧忍不住小聲說：
「我理解得沒錯吧？理察的父親以前是司法系統的要員，他本人又與現任AG關係密切。他們還代理過我國央企在中岸共和國的路橋項目，所以，他們的收費也是整個中岸共和國最高的？」
「這是準備給我們報個什麼天價？」
「他的助理說了那麼多，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林小安小聲嘀咕：
「不過，這位理察的氣場也太強了。感覺比我們顧董的架子還大。」
「我們不過問了一句，能不能詳細介紹一下他們之前承接的央企項目，他和助理的臉色就不太好看，好像我們質疑了他的資歷，冒犯了他一樣。」
「曼寧姐，他說他們曾受北大陸一家家族基金的委託，在中岸共和國篩選投資項目。這種事是真的嗎？律師事務所也會做這個？」
一直沉默著走在顧軟軟身側的陸啟明開口：
「有可能是真的。」
「一些家族基金進入陌生市場時，會先委託當地有資源的律所尋找符合條件的項目。」
「如果初步判斷值得繼續，基金才會派自己的團隊過來，進行商業和財務評估。」
「難怪這麼拽。」
顧軟軟撇了撇嘴：
「約翰先生推薦的律所，和他一樣高端。就是不知道，下午皮特先生介紹的那一家，又會是什麼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