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岸共和國的律所——真的和我們國內很不一樣啊。」林小安這句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四人的午餐就在CBD區一家快餐廳里解決。
大家一邊吃飯，一邊翻看陸啟明發來的下午這家律所的資料。
如果說上午見到的是約翰推薦的「老牌貴族」，那麼皮特介紹的這一家，則是近幾年迅速崛起的「新貴」。
新橋律師事務所成立還不到十年，卻已經成為了本地風頭正勁的新銳律所之一。
與傳統大所不同，新橋並不以訴訟業務見長。它真正擅長的，是融資結構設計，以及政府事務協調。
過去幾年，這家律所曾深度參與兩個在當地影響極大的綠地項目。從協助項目方與政府談判、推動雙方簽署GSA，到逐項落實融資先決條件，最終完成項目整體落地，新橋所幾乎參與了整個過程。
新橋律師事務所位於安京市新CBD核心區的一幢嶄新寫字樓內。
這是安京市少見的高層建築，電梯分區運行。前往律所所在的樓層，需要先乘到中轉層，再換乘另一部電梯上行。
皮特推薦的對接人叫依森·姆維卡利。
依森是土生土長的中岸人，畢業於北大陸知名法學院，也是新橋律師事務負責融資與政府事務的合伙人。
接到陸啟明發送的到達信息，依森早早帶著兩名助手守在電梯口。
依森三十出頭，一頭黑色捲髮剪得很短，膚色偏淺，帶有明顯的中大陸血統，與資料中描述的一樣，年輕，幹練。
電梯門剛一打開，他已經迎了上來。
「啊，你好，兄弟！你就是Lu！」
他熱情地張開雙臂，與陸啟明擁抱了一下。
他的五官輪廓深，眉目英俊，一雙眼睛雪亮。
得知顧軟軟才是項目負責人，他臉上立刻露出一個誇張的驚訝表情。
「天哪，兄弟，你太幸福了，竟然能為這麼美麗又睿智的老闆工作。」
說完，他轉向顧軟軟，笑容燦爛：
「Morgan，很高興認識你。」
他伸出手，卻很有分寸，只用五指輕輕握了一下顧軟軟的手，隨即鬆開。
等介紹到林小安和陳曼寧，他的目光在幾人之間轉了一圈，又忍不住感嘆：
「兄弟，為什麼你的同事全是美女？」
他拍了拍陸啟明的肩膀，一臉羨慕：
「如果我是你，能在這樣的環境裡工作，連工資都可以不要。」
林小安一下笑出了聲。
新橋律師事務所內部裝修得極為氣派，即便與此前見過的安京市第一銀行相比，也毫不遜色。
依森親自將幾人帶進會議室。
會議室中央擺著一張深色原木長桌，由整塊木料切割而成，造型簡潔，卻極有設計感。桌旁的高背皮椅寬大厚實，皮面觸手細膩柔軟，家具不起眼的角落打著北大陸知名品牌的logo，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親愛的Morgan，皮特是我的老朋友。他告訴我，有一位年輕、美麗，而且極有能力的女士，準備在中岸共和國建一座大型工廠。」
「我聽完以後，真的非常激動。」
「中岸共和國至今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大工業。我們需要顧氏這樣的企業，而我也一直希望，自己能夠為這個國家的工業化做一點事情。」
說到這裡，他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顧軟軟。
「所以，我可以毫不謙虛地告訴你——」
「在整個中岸共和國，沒有人比我更適合你們這個項目。」
說完，他誇張地打了個響指。
會議室里的燈光變暗，前方的屏幕亮起，一份製作精良、動效複雜的演示文稿出現在眾人眼前。
「正如各位在公開資料中看到的，新橋是一家年輕的律師事務所，我們的團隊同樣年輕、同樣充滿活力。「
「我們最擅長的，是綠地投資項目和政府事務協調。「
「你們來到這個國家，第一步需要做什麼?與各級政府機構打交道，辦理審批，爭取政府出具必要的支持文件——這是我們最擅長的。」
「你們需要與銀行打交道，需要融資，需要準備銀行要求的材料，還要用銀行能夠理解和接受的方式說明這個項目——這也是我們最擅長的。」
「等項目進入建設和運營階段，你們還要和地方政府、酋長，以及周邊居民打交道。這些，同樣可以交給我們。「
依森的聲音昂揚:
「親愛的摩根，我們會從第一天起就站在你們身邊。從一無所有開始，陪著你們一步一步將這座工廠建起來，直到它正式投入運營。」
介紹結束，依森合上電腦，目光灼灼地看向顧軟軟等人:
「你們有資金，有技術，缺少的只是一個真正可靠的本地合作夥伴——一個能夠幫助你們迅速了解這裡、融入這裡，並順利進入整個辦事體系的人。」
「而我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麥克，你們知道嗎?NEMA的負責人。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中央港項目的環境與社會影響評估，以及後續的公眾參與程序，我們都可以全程協助。」
「我們有一位合伙人的叔父，恰好是當地很有影響力的酋長。他非常熟悉項目周邊的社區，也知道應當怎樣與當地居民溝通。」
「還有威廉，安京市第一銀行的行長。如果你們需要，今晚我就可以安排大家一起吃飯。」
「我們知道銀行需要什麼材料，也知道怎樣設計項目結構，才能更快滿足他們的融資要求。」
他熱情地張開雙臂:
「我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只等你們。」
整場會議下來，顧軟軟等人幾乎沒有得到開口的機會。他們想問的、還沒來得及想到的，依森全都替他們想到了。
他一個人滔滔不絕，將項目從審批、融資到社區協調，從頭到尾都說完了。
離開新橋所，坐上網約車後，陳曼寧終於長長地出了口氣:
「看來全世界的人都差不多。顧總，這位依森，你有沒有覺得似曾相識?」
「就是京師市常見的那種無所不能的人。一頓飯下來，主管部門的司長是他二大爺，處長是他發小的爹，就連具體經辦人都是他同學家的親戚。整個京師市，好像就沒有他不認識的人，也沒有他辦不成的事。」
顧軟軟將堅果分給了後排的另兩人：「是啊，在京師市，隨便一個看門大爺，都能拉著你講上幾個小時某位領導的前世今生。想不到來了安京市，還能遇上這麼年輕的大爺！
后座安靜了一瞬。
隨後，三個女人一起笑出了聲。
陸啟明坐在副駕駛座，他透過後視鏡里看了顧軟軟一眼，恰好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想到電梯裡的那一吻，他莫名有些尷尬，移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