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明察覺到顧軟軟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頭皮不由一陣發麻。
轉念一想——
他躲什麼?
人家小姑娘都沒不好意思，他一個結過婚的大老爺們，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
陸啟明輕咳一聲，坐直身體，再次堂堂正正地看向後視鏡。
這一次，顧軟軟已經轉過頭，正和林小安說話。
陸啟明鬆了口氣，隨即又暗自好笑。
我不尷尬。
我有什麼好尷尬的?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自然就是別人。
四人一起回到陳曼寧三人住的套房。
物業介紹來的一位當地姑娘，已經在房中等候多時。她叫路基亞，會做中餐。
路基亞表示，每月只要四百北大陸幣，她願意把做飯、清潔這些家務全都包下來。她列了一張清單，又教林小安用當地的購物軟體，採買齊了基本食材和調料。
當天晚上，五個人終於吃上了一頓算不上豐盛、卻相當對胃口的中式晚餐。
「這才是人吃的東西。」
老周苦了幾天的臉終於舒展開來:
「小顧總，這頓飯下肚，我才有力氣琢磨這邊那些複雜的環保要求啊。」
陳曼寧平時食量不大，但兩天都沒怎麼吃到什么正經的中餐。一碗清粥下肚，原本有些沒精打采的眼睛終於重新有了光彩。
「我的胃還是只能適應中餐。連著吃了一天麵包，我都快撐不住了。」
林小安連著拉了兩次肚子，元氣大傷，後來又接連啃了幾頓麵包。連眼鏡都摘了，抱著粥碗，就著青菜，吃得頭也不抬。
顧軟軟慢慢喝著路基亞煲的湯。這是本地常見的雞肉番茄湯。雞是土雞，番茄也是本地種的，兩樣東西燉在一起，味道竟然意外地好。
她喝著湯，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掃向身旁的陸啟明。
陸啟明飛快地吃完一碗炒飯，又解決掉一大塊燉得發柴的雞胸肉，便放下筷子，捧著手機與什麼人發送信息。屏幕上的對話不斷刷新。
顧軟軟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只來得及捕捉到「大豆」「玉米」幾個字。
她眼珠微微一轉，忽然問道:
「周工，我們國內用的大豆、玉米，還有食用油的原料，不少都是從北大陸進口的吧?」
「對，大豆的進口量很大。」周建國點點頭，「玉米也有不少。」
陳曼寧慢悠悠地吃了塊水果:
「昨天晚上，國內已經宣布反制了。北大陸的大豆、玉米這些農產品，都在反制名單上。「
「兩國貿易政策來回調整，說到底還是要坐下來談條件。「周建國接過話，「北大陸不少消費品和工業中間品，都離不開我們的供應鏈，短時間內他們上哪兒找替代去?「
他說著一揮手，帶著幾分指點江山的氣勢:
「我們是世界工廠，哪能讓他們隨隨便便卡住脖子?「
「關稅是把雙刃劍，雙方都要為此付出代價。「陳曼寧開口道，「國內對進口大豆的需求擺在那兒，一時半會兒想換供應國也沒那麼容易。就算別的國家願意擴大種植，也得等下一個種植周期才能見效。這麼一來，國內的飼料和食用油價格，恐怕都要跟著漲一波。「
說完，她看了陸啟明一眼。
這個人仍舊低頭擺弄著手機，手指飛快地敲擊屏幕，仿佛根本沒聽見桌上的議論。
偏偏顧軟軟的注意力，卻總有意無意地落在他身上。
長得好看的人，在職場上果然也占便宜。同樣是不參與討論，換了別人，大概早被小老闆嫌棄不合群了。
陳曼寧放下筷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心裡泛起一點說不清的酸意。
職場妲己，職場妲己！
男的居然也能成妲己。
「一樣，北大陸那邊也不好受。」
周建國沒察覺桌上這點微妙的動靜，繼續說道:
「反制名單剛公布，他們的大豆、玉米價格就開始往下掉了。想折騰我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
他說著摸了摸吃得溜圓的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咱們的輪胎廠要是真能在這兒建起來，不管兩個大國最後談成什麼樣，至少這邊還能安安穩穩地生產幾年，國內工廠的損失也能補回來一些。「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湯和菜:
「這裡氣候好，四季如春，環境也不錯，東西也挺原生態。只要廠里有食堂，我願意長期駐紮。「
林小安終於從粥碗裡抬起頭，幽幽地說道:
「周工，你昨天還說，這地方一天都待不下去。」
「那是因為昨天沒飯吃。」周建國理直氣壯，「一個地方適不適合長期發展，食堂也是營商環境的一部分。」
吃過晚飯，顧軟軟與陸啟明一起回到頂樓的公寓。
陸啟明照例走在顧軟軟左前方半步的位置。
一路上，顧軟軟都在偷眼打量他。
電梯裡吻上去的時候，她根本沒有想太多。之後接連見律所、談項目，一直忙到現在，也沒空仔細琢磨。可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那臉紅心跳的記憶再度回歸。偏偏吃飯時陸啟明一直低頭玩手機，像是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這會兒又大踏步走在前頭，仿佛完全沒察覺她在打量他。
她放慢了腳步，陸啟明的腳步也跟著慢了下來。
哼，就知道！
顧軟軟的唇角不由上彎。
叫你裝!
但陸啟明為什麼一點表示都沒有?
他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顧軟軟又不免有些泄氣。
她連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都還沒有弄清楚。
她只知道，陸啟明與她從前遇到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樣。
一路上，陸啟明握著手機，面無表情。
黑天鵝事件剛發生時，局勢往往還有幾分確定性；可一旦雙方衝突升級，事態反而會朝著更難預料的方向發展。
所以，他剛剛讓Panther那邊微調了一下倉位。
目前還屬於初期，真正進入複雜博弈階段，他會立即清空所有倉位，等待下一個確認的信號，再進場。
突然身邊的顧軟軟停下了腳步，他不解地停步，回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