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看著顧運年的眼神,聲音低了一下。
「我……我只是想給她一點教訓。」
「我沒想真把她怎麼樣。女孩子在非洲那種地方……我只是想讓她知難而退,早點回來……」
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
顧運年靜靜地看著他。
這是他親手帶了八年的孩子。
是他曾經寄予厚望,一心想要培養成顧氏繼承人的長子。
可這一刻,他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人。
「你嫉妒軟軟,我可以理解。」
「你們兄妹爭股份、爭位置,只要用的是正當手段,我也不會攔著。」
「可你為了贏,連公司的利益都不顧,還借外人的手對付自己的妹妹。」
「做了以後,還自以為天衣無縫。稍微一詐,你就自己把底全交了。」
顧運年的語氣很平靜,但顧北辰卻能感受到壓抑的怒火:
「顧北辰,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顧運年拿起那份東南製造帶的報告,隨手放到茶几上。
「我會給軟軟百分之五投資公司的股份。」
顧北辰猛地抬起頭。
再給她百分之五?那麼顧軟軟手裡的股份就會變成百分之十!
比他還多兩個百分點!
「另外,你進入董事會的提案,我已經撤回了。」
顧北辰臉色瞬間變了。
「爸——」
「東南製造帶也不用再等兩周。下周就出發。」
顧運年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總部財務部和人事部的工作,暫時移交給陳副總。」
「接下來,你專心把東南製造帶的事情做好。」
「至於你和軟軟——」
他看著顧北辰,淡淡說道:
「以後各憑本事吧。」
顧北辰僵在原地。
多出來的兩個百分點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那已不單單是錢的問題,從今往後,顧軟軟排在他前面了!
父親還拿走了他在總部財務和人事部的權力。
他用了七年時間,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優勢,就這麼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大塊。
「爸爸,你不能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就把我這些年的努力全部抹掉!」
顧北辰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拔高:
「不能再給她百分之五!她手裡的股份不能比我多!」
「我才是你培養了八年的唯一的繼承人!」
顧運年抬起眼。
「從現在開始,不是了。」
「不,爸爸,你不能這樣!」
顧運年沒有理會顧北辰,他起身向樓上走去。
這是自己親手教了八年的孩子,東南製造帶,是他給顧北辰的機會。
上樓梯時,顧運年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女兒那雙與他如出一轍的狹長眉眼。
他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丫頭。
確實像他。
至於王伯達——
顧運年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剛才那通電話,他已經敲打過了。
這次的舉報雖然不是王伯達親手安排的,他故意把消息遞給顧北辰,打的什麼算盤,真當別人看不出來?
顧運年輕輕哼了一聲,繼續向樓上走去。
這一夜,王俊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今天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移民局的事雖然不是父親安排的,可軟軟搬出工業園之前遇到的小麻煩,恐怕多少都和父親脫不了干係。
更讓他無法平靜的,卻是顧軟軟。
一個才到中岸共和國十天的人,已經一次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認知。
他仍然記得,顧運年的電話之後,父親的精氣神仿佛一下散去了大半。
「爸,顧伯伯說了什麼?」
「軟軟到底怎麼樣了?」
王俊傑當時急得直接撲了上去。
一想到顧軟軟可能正被扣在移民局,他心裡就慌得厲害。
那可是軟軟。
他親自接到中岸共和國來的從小喜歡到大的姑娘。
在他急切的目光中,李愛倫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過了好一會兒,王伯達才慢慢抬起頭:
「顧軟軟和陸啟明,根本沒有去移民局。」
王俊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他們自己找到了門路。」李愛倫接過話,「車開出去還不到二十分鐘,移民局的人就接到了電話,又把他們原路送回公寓了。」
「琳達說,他們連移民局的大門都沒進。」
王俊傑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麼可能?」
「這麼短的時間……他們怎麼做到的?」
「換成我們,二十分鐘也搞不定啊。」
「是啊。」
王伯達靠進沙發里,緩緩閉上眼睛。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說道:
「我們是真的小看他們了。」
……
而此刻,被他們「小看」的顧軟軟,在公寓的公共健身房,對著沙袋一拳接著一拳。
砰!
砰!
砰!
每砸一拳,她眼前仿佛都會浮現出顧北辰那張令人討厭的臉。
砰!
又是一拳。
胸口憋了整整一晚上的那股邪火,總算一點點散了出去。
健身房外,陸啟明正在通話:
「諾米女士,我們已經安全回到住處了。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這兩天方便嗎,我們想請您吃頓飯,當面表達謝意。」
「好的。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就不繼續打擾您了。再次感謝。」
陸啟明掛斷電話,走回健身房。
「陸啟明,要不是你反應快,第一時間找對了人,這次只怕真要讓顧北辰和王伯達得逞了!」
顧軟軟咬牙切齒地說著,對著沙袋又是一拳。
砰!
陸啟明嗯了一聲,面上波瀾不驚。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還好老子聰明,反應也快。見到是移民局的人,第一時間就聯繫了諾米。
不然只怕是要喜提移民局半夜遊。
離開移民局,依森只用了半個小時,就查出了是誰把消息遞到了移民局。
而這個人,與國內的顧北辰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顧北辰應該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了。
至於王伯達——
哼。
來日方長。
來到這個鬼地方,破事就一件接著一件。
短短十天,幾乎把他做了這麼多年投資都沒經歷過的事,全都經歷了個遍。
做實業,還真他媽麻煩。
他經歷過人情冷暖,投資決策亦有贏有輸,但真正來自他人處心積慮的惡意,這輩子好像也就遇上過那麼一次。
想到這裡,陸啟明忽然有些意興闌珊。
一次,就足以讓他從雲端摔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