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董辦時，卓強被張助理一把拉住。
「老卓。」
張助理伸長脖子，往董事長辦公室的方向瞄了一眼，將他拽進自己的辦公室，虛掩上門。
「怎麼樣？顧董這會兒心情好點沒有？」
離開顧運年的視線，卓強的嚴肅、沉穩、憨厚頓時散了大半。
他一把勾住張助理的肩膀。
「老張，放心。老闆這會兒心情非常好。」
張助理頓時鬆了口氣。
「那就好。這幾天他天天板著張臉，我們走路都恨不得踮著腳尖，就怕發出聲音。也就是今天早上看到小顧總的報告時，才擠了個笑臉。」
「哈，這是天子近臣才有的甜蜜負擔。別人想見老闆，一年都見不上幾面。」
卓強拍了拍他的肩。
「不扯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去。」
「老規矩，你找地方，我請客。」
「有肉就行。」
「行行行。」
張助理看了一眼時間。
「好，我今天就訂位置。」
說完，他又朝門外看了一眼，見沒人，才壓低聲音：
「哎，江城那幾個假皇親國戚，最後怎麼處理？」
「連工人的績效都敢吞，真是什麼錢都敢伸手。一個未婚妻她媽那邊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彎的親戚，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也敢在廠里橫成這樣。什麼玩意兒。」
卓強臉上的笑意一斂。
「小聲點。」
「這事中午再說。」
「還有點時間，我先去財務部轉一圈。最近費用批得有點慢。」
「行吧行吧，明天再聊。」
張助理目送卓強離開，剛準備回自己的位置，桌上的手機便亮了起來。
是董事長。
「來我辦公室一趟。」
再次走進顧運年的辦公室時，顧運年正坐在沙發上。眼鏡摘下來放在茶几上，手裡拿著一沓資料，卻沒有翻開。
「董事長。」
顧運年把資料往茶几上一扔。
「通知人力部，起草江城廠的調令……」
張助理一邊聽，一邊飛快地做著記錄。
記到一半，他差點沒忍住笑。
卓強這小子，看著一臉忠厚老實，下起手來是真損。
不用等到明天中午，他已經知道那幾個假「皇親國戚」的大結局了。
東南製造帶。
顧北辰一邊擦汗，一邊接通未婚妻的電話。
「顧北辰！我堂哥不過是在你們江城一個小廠當個車間主任，為什麼突然要把他調去濱城？」
「他都四十多歲了，一個人去外地幹什麼？」
東南製造帶的氣溫很高，顧北辰熱得要命。
此刻他正坐在一棵棕櫚樹下，手裡捧著一隻剛開好的冰椰子。
被太陽曬了一天，他本來就有些頭昏腦漲，聽著電話里的聲音，頓時更加煩躁。
「濱城怎麼了？濱城工資還比江城高呢。我現在人在——」
「工資高有什麼用？」
對面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
「那邊什麼都貴得要命！一個月租房就得花掉三分之一工資。他老婆孩子都在江城，難道一家人全跟著搬過去？」
「我不管，你馬上想辦法把這個調令撤了。」
「堂嬸剛才給我媽打了半天電話。你難道非要讓她們為了這麼點事，再去找我爸？」
「小青，你先聽我說。我現在人在外面，而且人事這塊我早就不——」
電話已經掛了。
顧北辰盯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被老頭子扔到東南製造帶才幾天，他已經跑了好幾個地方。
工業園、輪胎廠、維修廠、倉庫、經銷商……
當地合作方倒是熱情得不得了，每天好吃好喝地陪著，可真正要看的地方，一個比一個偏。
今天這個工業園更遠。
車開了兩個多小時才到。
又熱，又曬。
輪胎廠里還有一股濃重的橡膠味，被炎熱的空氣一蒸，聞著就讓人想吐。
有什麼好看的？
輪胎市場、設備型號、工人效率、單位人工成本……這些東西最後讓下面的人整理成表，不一樣能看？
隨行的張總倒是很識趣，見他臉色不好，讓他先在這裡休息，自己帶著技術人員和當地人進廠看生產線去了。
這都幾個小時了，人怎麼還沒回來？
顧北辰又喝了一口椰汁，低頭看了看手機，想到未婚妻的獅吼，他還是撥通了總部人力負責人的電話。
撥通了總部人力負責人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江城廠是怎麼回事？」
「好好的，為什麼突然把個車間主任調到濱城？他家裡人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
顧北辰眉頭皺了起來。
「不就是一點績效工資嗎？該補給工人的補了不就完了？」
「什麼？」
「我爸親自定的？」
他頓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
顧北辰靠回椅背，臉色有些難看。
這幫人也是。
為了那麼點錢，搞得老頭子都親自過問了。
現在這個節骨眼，他可不想再去碰顧運年的霉頭。
尤其上次小青家裡的人出手整軟軟以後，老頭子連小青都不太待見了。
算了。
一個車間主任而已。
調就調吧。
只是……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到底是誰捅到老頭子那裡去的？
海城，顧氏員工宿舍。
把小事捅出去的卓強正愁眉苦臉地抱著手機背英語單詞。
來電提醒，是張助理。
電話剛接通，對面已經笑出了聲。
「哈哈哈，卓強！那幾個假皇親國戚全老實了。」
「還是你小子損。」
「你什麼時候全職來總部？所有人都在傳，生產部老總的位置就是給你留著的。」
「我沒打算調總部。」
張助理「切」了一聲。
「你在下面累死累活，生產要管，銷售要管，設備要管，出了事第一個找你，上面還壓著尊只會動嘴的大佛。」
「上來就不一樣了。顧董現在明顯把你當自己人用。」
他忽然想到什麼。
「還是說，你看上濱城那塊了？準備過去奪權？」
「不是。」
卓強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我要去非洲。」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什麼？」
卓強笑了。
「我要去中岸共和國建廠。」
中岸共和國。
陳曼寧剛剛洗完澡，正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看書。
突然，手機響了一聲，是總部財務部同事發來的消息。
「曼寧，你們的計劃書批了！」
陳曼寧盯著屏幕，愣了兩秒。
計劃書？
什麼計劃書？
她怎麼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