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身高大約一米八，膚色黝黑，身材勁瘦。
一件普通的藍色襯衫配著深色西褲，相貌並不出眾，神情憨厚，整個人看起來毫不起眼。
「卓強，坐。」
顧運年招了招手。
卓強畢業後就進入顧氏，是他這幾年重點培養的年輕高管之一。
「昨天半夜才回來？」
「江城廠員工集體鬧事的事情，現在處理得怎麼樣了？」
卓強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自己昨晚幾點回海城這樣的小事，董事長竟然都知道。
更沒想到，顧運年會親自過問江城廠的事情。
他念頭一轉，面上卻絲毫不顯：
「董事長，我正準備這兩天向您匯報。江城那邊查出了一些新情況。」
「這次員工鬧事的原因，主要是五車間排工和計件收入分配的問題。」
卓強說話的速度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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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調了工作日誌和監控，也分別找相關人員談了話。五車間主任和幾個工段長在排工和計量上，確實存在不公平的情況。」
說到這裡，他看了顧運年一眼。
顧運年沒有說話。
卓強這才繼續：
「參與鬧事的員工一共十一人。目前已經全部同意協商解決，公司補足了之前少計的工資，並另外支付了一筆補償。」
「我給了他們兩個選擇。」
「願意留下的，公司繼續僱傭，但調往其他工廠；不願意留下的，拿到補償後辦理離職。」
「有四個人選擇離職，另外七個人願意繼續留下。我已經分別和蓉城廠等幾家工廠溝通過，他們過去以後，可以繼續從事原來的工作。」
顧運年點了點頭。
「車間主任和那幾個工段長呢？」
卓強把手裡的資料遞過去。
「他們的情況都在這裡，您要不要先看一下？」
顧運年接過來，卻沒有打開。
「先說說你的處理意見。」
卓強字斟句酌：
「我的想法是，不在江城廠公開處分。」
顧運年抬眼看了他一下。
「車間主任和幾個工段長都是江城本地人，在江城幹了很多年，本地關係比較複雜。」
「我建議將車間主任平級調到濱城廠，職位仍然是車間主任。濱城工資水平比江城高，也不算委屈了他。」
「至於幾個工段長，全部拆開，分別調往其他地區。比如安排去憑市這一類工資水平比江城低的工廠。」
顧運年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不錯。」
他把資料放到桌上。
「你以生產部的名義補一份調查報告，我通知人力部擬文。」
「除了車間主任，其他人就都去你剛才說的憑市吧。」
顧運年頓了頓。
「江城空出來的幾個崗位，人選有什麼建議嗎？」
「可以從其他工廠提拔幾個骨幹，調過去。」
顧運年讚許地看著卓強。
「就按你的意見辦。」
「小卓。」
顧運年忽然換了個話題。
「你還沒成家吧？一個人習不習慣？」
「我還沒成家。」
說到自己的私事，卓強有些不好意思。
「我平時差不多一半時間住通縣廠里，一半時間在總部。兩邊都有宿舍，挺方便的。」
顧運年點點頭，卓強畢業已經八年了。
海城大學機械工程專業畢業，技術底子紮實，肯吃苦。
這幾年他從生產一線一步步做起來，現任通縣工廠的副廠長，併兼任了總部生產部的副總。
顧運年看中他的技術，更看中他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
「英語呢？」顧運年問，「我記得你大學英語過了六級？」
卓強黝黑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窘迫。
「過是過了，就是剛過及格線。我的英語一直不太好。」
「最近一直在練聽力和口語。」
顧運年笑了。
他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這才說起今天真正叫他過來的目的。
「總部準備在東南製造帶和非洲分別成立項目籌建組。」
「你想不想出去？」
卓強幾乎沒有猶豫。
「想。」
「去海外開闢新的戰場，是顧氏下一階段發展的需要。我畢業後就在顧氏，是公司一步一步把我培養起來的。」
他頓了一下。
「如果公司需要，我願意出去打前站。以後項目真落地，需要我長期留在海外，也沒有問題。」
「好！」
顧運年滿意地點了點頭。
「北辰去了東南製造帶。從目前反饋的消息看，當地政府很歡迎我們過去投資。國內已經有不少企業在那裡設廠，產業配套、工人素質，各方麵條件都比較成熟。」
「軟軟在中岸共和國也已經落了腳。」
說到女兒，顧運年臉上又露出幾分無奈。
「非洲嘛，你也知道，各方面情況都要複雜得多。我讓她回來，她死活不肯。」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女兒大了，不聽話嘍。」
卓強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一個東南製造帶，一個中岸共和國。」
「你願意去哪一個？」
「我願意去非洲。」
卓強幾乎想也沒想。
又或者，這個答案他早就在心裡想過很多遍，以至於顧運年剛剛問出口，他便脫口而出。
顧運年並不意外。
軟軟從小就喜歡往工廠里鑽。別人家的孩子出去玩，她卻能在車間裡泡上一整天。
通縣工廠是顧氏的核心製造基地，也是距離海城最近的工廠。
卓強，以及通縣廠里不少技術人員和生產線上的工人，都當過她的「師傅」。
顧軟軟雖然從未真正在工廠任過職，但廠里的老員工和管理人員大多認識她，對這個大小姐的印象也相當不錯。
「好。」
「目前周工和陳曼寧都在非洲。你這段時間把英語好好準備一下，再想一想，如果真要成立籌建組，生產、技術、銷售幾條線，都需要帶哪些人過去。」
「過兩周，我們再聊一次。」
「好的，董事長。」
卓強起身離開。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關上，他的腳步依舊沉穩，心跳卻比平時快了許多。
海外建廠。
從一片空地開始，廠房、設備、產線、人員、制度……
一點一點，從無到有。
親手將一座工廠建起來！
還有什麼能比這更讓人興奮的？
至於去哪裡……
卓強腦子裡閃過顧北辰的臉。
顧總監的能力當然是有的。
不過……
算了。
還是去非洲找顧軟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