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明和卓強同時鬆開手。
這位卓廠長貌不驚人，衣著低調，站在人群中並不起眼。
他面色黝黑，濃眉大眼，眼神清澈。與人交談時，目光坦然，語氣真誠。
這樣的人看起來忠厚、可靠，能很輕易得到他人的認可，讓人不自覺就放下戒備，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只是，他打量著自己的眼神卻有些奇怪，就像在——看什麼稀罕的物件？
顧運年已經連續幾天沒有回覆他的項目簡報。
現在，又突然將這樣一位年輕有為的廠長直接派到了非洲。
項目當然需要人。
至於還有沒有別的原因……
陸啟明大概也猜得到。
不過，那又如何？
「喲，顧董把我們顧氏的萬金油老卓都派來了。」
陳曼寧也笑著走了過來。
「卓廠長可是我們公司上下聞名的多面手。」
「之前差一點就調到總部財務條線，成了我的領導。還多虧生產條線死活不肯放人，才留在通縣當了廠長。」
「這一次終於捨得放人了？」
「還是我們顧總有魅力！」
卓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陳經理開玩笑了。我就是個小嘍囉，公司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做。」
陳曼寧忽然想起什麼：
「哎，我記得最早不是說，你申請跟顧總監去東南製造帶嗎？」
話一出口，她像是自覺失言，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噢噢，我是道聽途說，道聽途說。」
卓強卻像完全沒有聽出她話里的意思，順著她的話說道：
「顧總監已經回總部了。」
「東南製造帶的考察已經結束。他認為當地各方面的條件都很成熟，非常適合顧氏設立第一個海外製造基地。」
「不過總部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處理，所以市場部的張總留在那邊，繼續推進後續工作。」
「哈！」
周建國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就說嘛，還是我們非洲組的規格高！」
「小顧總親自坐鎮，卓廠長又來增援。」
「東南製造帶就留了個張總。」
他大手一揮：
「我們非洲項目必勝！」
眾人頓時笑成一片。
陳曼寧舉起剛剛拿回來的《投資許可證》。
「來來來！」
「今天雙喜臨門，先拍張合影！」
顧軟軟站在中間，手裡舉著嶄新的《投資許可證》。
周建國、林小安、陳曼寧、卓強和陸啟明圍在她的身旁。
「咔嚓」一聲。
中岸共和國項目組的第一張正式合影，就此定格。
拍完照，眾人聊了會兒項目的最新進展和總部的信息，見時間差不多了，顧軟軟招呼卓強：
「老卓，我樓上的公寓還有一間空房，你先住我們那裡。」
「正好我最近看中了一套房子，還在跟房東砍價。」
她拍了拍卓強的肩膀。
「沒問題。」
卓強跟在陸啟明和顧軟軟的身後往樓上走。
他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陸啟明。
這個人話不多。
也沒有刻意往顧軟軟身邊湊。
別人說話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在聽。
偶爾開口，也基本都在說項目上的事情。
卓強有些疑惑。
來之前，在顧運年的辦公室里，他聽到的可不是這個版本。
按照顧董的說法——
眼前這個男人，蠱惑了他那個沒什麼感情經驗的傻女兒，連SPV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都給出去了。
這個長得好看、有手腕、有心計，還離過婚的老男人，簡直就是個禍國殃民的妖孽。
卓強又偷偷看了陸啟明一眼。
這個妖孽……
長得還行，也就是比自己高了點，暫時倒也沒看出什麼特別的魅惑人心的本事。
倒是那個陳曼寧，與國內時一樣，更像個妖精。
通縣工廠是顧氏最大的生產基地，也是距離海城最近的大型工廠。
顧軟軟從小就喜歡往通縣工廠跑。
卓強幾乎可以說是看著她一路長大的。
之前在樓下，當著周建國、林小安和陳曼寧的面，她還算收斂。
可一進公寓，就完全沒有了顧忌。
她走到陸啟明身邊，十分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卓強，我給你正式介紹一下。」
她眉開眼笑。
「這是我的男朋友，陸啟明！」
卓強：「……」
一時間，他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只能憨厚地瞪大眼睛，努力讓自己顯得十分驚訝。
顧軟軟卻根本沒在意他怎麼想，眼睛裡只有陸啟明。
「咱們關係好，我才直接告訴你的。」
「你得替我們保密。」
她壓低聲音，一本正經地叮囑：
「我家那個老頭子現在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唧唧歪歪。」
「你可千萬不能告訴他！」
卓強：「……」
顧軟軟拉著陸啟明的手，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像個正在向玩伴炫耀心愛玩具的小孩子。
陸啟明被她拽著，只能無奈地笑著反手握住顧軟軟的手，抬起眼，正好對上卓強那複雜至極的目光。
卓強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怎麼反倒是顧軟軟在黏著這個妖孽？
果然！
真妖不露相，看來段位很高！
自己的這趟非洲之行，任重而道遠啊！
陸啟明不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他朝卓強點了點頭。
「卓廠長一路辛苦了，還要倒時差。」
隨後轉頭對顧軟軟說道：
「軟軟，讓卓廠長先回房洗漱一下。有什麼話，一會兒再聊。」
「哦，對。」
顧軟軟這才反應過來。
「走，老卓，我帶你去你的房間。」
卓強這才快速掃視了一眼這套公寓，戶型與陳曼寧、周建國他們那套相同。
一樓收拾得十分乾淨，幾乎看不到什麼雜物。只有客廳一角擺著一個碩大的紙箱，裡面裝著大半箱五顏六色包裝的堅果。
這是顧軟軟的存糧。
這位大小姐走到哪裡，堅果就吃到哪裡。卓強記得，顧董事長還為此抱怨過好幾次，說她正經飯不好好吃，淨吃這些零食。
卓強收回跑偏的思緒，跟著兩人上了二樓。
他與顧軟軟相識多年，見過她跟著老師傅專心學技術，也見過她在生產部門為了一個方案，跟人爭得面紅耳赤。
這姑娘做事認真，脾氣不小，還特別爭強好勝。
可他什麼時候見過她這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此刻的顧軟軟，真如她的名字一般，軟軟地依偎在陸啟明身邊，連上樓梯都捨不得鬆開。
活脫脫就是一個陷進戀愛里的小女人。
卓強閉了閉眼。
老顧總的擔心，真不是多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