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俊拍了拍黃小勇的肩膀,讚許道:「兄弟很敏銳!走,我請你吃牛肉麵,實在太餓了,我們邊吃邊聊。」
陳志俊考慮到現在已將近八點鐘,回單位食堂已錯過晚飯時間,雖然自己回家有吃的,但黃小勇這樣的單身職工只能自行解決,就想拉著他一起吃了。
二人找了一家麵館在僻靜處坐定。
陳志俊給黃小勇那碗面叫的雙份牛肉,另外還加了一個炒蛋,笑稱黃小勇人年輕,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必須多吃點。
「劉朝東這個人身上的不合理之處太多,我們從何說起呢?」
陳志俊想了想,提議道:「我們還是按照時間線從前往後一個一個點出來吧,以免遺漏了。」
兩位警官邊吃邊討論,陳志俊還提筆簡要記錄了一下:
前年,劉朝東外出旅遊後帶回家一串紅色手鍊,聲稱是自己買的;
去年,一個不確定的朋友借了17萬給劉朝東買車,而且這筆錢很有可能是現金,因為警方根本沒有找到這筆轉款記錄;
今年以來,劉朝東不止一次於凌晨時分出現在離家十幾公里外的江鋼廠獨自吃火鍋,還燙好菜打包帶走;
7月底開始,長時間蹲守在俊峰大廈;
8月10日,熊興忠開始跟蹤劉朝東;
8月11日,劉朝東高度疑似進入了俊峰大廈,拿走了某個暖水瓶大小的物件裝進備胎罩,熊興忠跟蹤劉朝東到了江鋼廠,撞破備胎罩取走這個物件,劉朝東發現後追擊、截停、兇殺、拋屍、逃亡,最後連人帶車在明華鎮毛狗山附近消失。
另外,劉朝東這個人還有一些蹊蹺反常的地方:
一部未註冊在自己名下的手機、時常夜不歸宿、反鎖門打電話到半夜、拒絕相親介紹……
「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劉朝東向他的全世界、包括父母在內的所有人,都刻意隱瞞了這個女人的存在。」陳志俊說完,陷入了沉思。
陳志俊回家剛到小區門口,正好遇到妻子接女兒下晚自習。
「老爸,你是專門來接我嗎?」陳佳洋一下子蹦得老高,飛奔過來挽住陳志俊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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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來接你啊!」陳志俊一看到女兒就喜笑顏開、合不攏嘴。
「老爸,你可是人民警察,不許騙人哦!」陳佳洋扮著鬼臉和父親撒嬌開玩笑,幾位路人露出驚羨的笑容,她翹著嘴角揚起十二分的驕傲。
一家三口回到家,陳佳洋溫習功課做作業,媽媽鑽進廚房給寶貝女兒做加餐,陳志俊則躺在沙發上悠閒地玩起水果忍者手機遊戲。
待孩子洗漱上床睡覺後,唐曉卉又滿臉愁容拉著陳志俊商量華山醫院掛號的事。
陳志俊告訴妻子,暫時還沒找到在上海工作的熟人朋友,有個同學在蘇州工作,答應周末抽時間去上海試試。
陳志俊又繼續講,這段時間「混跡」在貼吧和病友群了解到的情況:
這兩年,SH市內包括華山醫院在內的各大醫院,都開始推行線上掛號系統,也就是醫院實地掛號和線上掛號同時運行,很大程度上緩解了「掛號難」「看病難」問題。
但是,朱巍教授這種全國頂尖專家,依然是超級緊缺資源,成功掛到他專家號的難度堪比中彩票。
「貼吧里有人出主意,實在不行就找華山醫院神外科其他教授看,那些教授都很厲害的……」
「不行!」唐曉卉聲色俱厲地打斷道:「我們洋洋只找朱巍教授!」
陳志俊愣了好幾秒,才小聲問道:「那萬一半年都掛不上怎麼辦?」
「你就不能想辦法找『黃牛』票販子嗎?」唐曉卉脫口而出。
陳志俊聞言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半圈,隨即撲哧一聲笑了,然後抱歉道:
「老婆原諒我,雖然不合時宜講笑話,但一想起就實在沒忍住。」
「什麼笑話?」原本氣呼呼的妻子也好奇問道。
陳志俊還沒開講,自己忍不住又笑了好一陣,努力做了一個深呼吸才止住,開始講述:
有個高中同學離家上大學,大一放寒假準備去火車站買票回家。
去之前有寢室同學告誡,實在買不到票就去找票販子。
結果這哥們眼見火車站廣場人山人海的排隊場面,直接找到巡邏的乘警求助:
麻煩您告訴我哪裡能找到票販子?
這乘警大哥足足愣了30秒,然後幽幽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們也在找票販子……
唐曉卉聽得很專注,臉色漸漸多雲轉晴,最後捂嘴笑出咯咯聲。
陳志俊說,只要看到你笑,心裡就滿足了,家人平安快樂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唐曉卉卻又哭了。
第二天一大早,陳志俊給王聰專題匯報昨天在江鋼廠的情況,以及關於劉朝東背後女人的猜測。
可出乎陳志俊意料,王聰似乎聽得並不太認真。
「我認為很有必要找出這個人,到時候很多謎團都可以迎刃而解。」陳志俊建議道:
「我想深入劉朝東那個越野自駕QQ群,當面找那些本地網友了解一下情況,可能會有收穫。」
王聰卻並不認同,他搖搖頭說:「這個工作暫時往後放一放吧,當務之急還是找到劉朝東。」
陳志俊先點頭認同,又再解釋道:「我是這樣想的,主要因為抓捕劉朝東的直接線索暫時堵住了,就想著從側面著手。」
「關於劉朝東的線索要繼續挖。」王聰罵道:「這龜兒肯定躲進毛狗山了。」
「我覺得不一定。」陳志俊搖頭道。
「不一定?」王聰詫異道:
「監控上只看到他進去,沒見他出來,又沒其他道路,他不是在山裡還能在哪裡?假設他獨身一人倒有可能躲開監控溜走,可普拉多這麼大一個傢伙,難道揣進褲兜帶走嗎?」
陳志俊靜靜地聽著,陷入沉思。
王聰繼續說:「他經常自駕越野,具備一定的野外生存能力,只要一點乾糧就可以維持很久。」
等王聰說完了,陳志俊才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大聰,我們來做個假設,假設是你要連人帶車跑進深山密林躲避抓捕,會不會選擇毛狗山?」
王聰眨眨眼,愣了兩秒沒出聲,陳志俊自我回答道:
「如果是我,我第一選擇是躲進逃跑路徑較多的深山,再伺機溜走。
我絕不會選擇只有一條斷頭獨路的地方,因為一旦被堵進這種地方,被抓是遲早的事。」
王聰又想了想,分析道:「有可能他之前就對毛狗山比較熟悉,案發後慌不擇路,根本沒想這麼多,自然而然就躲進深山裡。」
「好,如果當時就是這樣,假設是你,接下來該怎麼辦?」
王聰不假思索道:「這種情況我們見多了——就躲著唄,能多耗一天就晚一天被抓嘛,要不就是耗到最後山窮水盡、自我崩潰、自投羅網,難不成在山上修仙成精再遁土飛天嗎?」
陳志俊笑了笑:「對,常見的『獨狼』逃亡都是這樣的結局。」
「但是……」陳志俊收起笑容,故意停了半秒:「萬一有人接應呢?」
「有人接應?」王聰不屑道:
「就算有人接應,那普拉多不可能憑空消失,案發後它在我們交管監控系統再也沒出現過。
所以,退一萬步說,就算人跑了,車肯定還在山裡,我們的工作思路肯定是正確的。」
其實陳志俊做有人接應的假設,是想說服王聰認可自己從側面開展工作的思路,但人家王聰這樣的回答也無法反駁。
王聰見陳志俊沒回應,以為他思想上還沒轉過彎,就勸道:
「師兄,你相信我,我還是那句話,這個案子不管是結果導向還是問題導向,只要我們抓到了劉朝東,就既解決了問題又完美了結果。」
「聽你這意思,你打算再去搜山?」陳志俊問。
「是的,這次有個良機,簡直是天助我也。領導已經安排我做方案,不出意外的話,本周日就要出發去明華鎮毛狗山。」
王聰講解道:
我們上次沒找到,主要是因為人手不夠、時間不充裕、設備也不足,導致搜索範圍有遺漏,並未實現全覆蓋。
而這次,不再單純採取興師動眾的「人海戰術」,而是要採取巧辦法。
我們得知,毛狗山區域即將開展松材線蟲病秋季普查和疫木除治工作,這是林業部門的一項日常工作。
公安局領導已親自出面協調林業部門,利用這次「林調工作」協同推進我們的搜查任務。
「林調隊技術員」進山的日常工作就是穿著林業背心,攜帶GPS、紅漆、取樣袋等專業工具設備,沿山脊、溝谷分散走,幾乎是全覆蓋地完成整片區域的松材線蟲病普查防治工作。
我們的幹警將偽裝成普通隊員加入林調小分隊,名正言順一起翻山、拍照、標記,甚至以「疫木除治作業」為由拉警戒線,根據工作需要封鎖某片區域。
另外,我們還申請了三架無人機全程參與行動。
這次,我們將儘量減少勞煩打擾當地政府和警方,主要依靠專案組的幹警就能搞定。
總之,這次我們採取的方法是,在儘可能利用並整合好現有資源、減少人財物消耗的前提下,百分百完成搜山任務,最終實現「人車並獲」。
王聰最後牙狠狠地說,如果這次還找不到那輛普拉多,那它狗日的就真遁土了!
雖然心裡還是有點疑慮,但陳志俊聽完後,立即與王聰就搜山事宜深入討論各方面細節。
陳志俊繼續用換位思考的方式分析:
如果是我,一切就為了躲避抓捕,絕不會再心疼愛惜這破車,把車推進隱蔽的深溝也在所不惜,就只當個棲息庇護所。
所以特別提醒應注意毛狗山裡面的深潭、密林、河谷等特殊地形位置。
聊完搜山的事,陳志俊建議「兩條腿走路」的工作方案,也就是在開展搜山行動的同時,繼續研究監控視頻等各種資料查找案件線索。
在不占用太多時間精力的前提下,那個自駕越野QQ群對應的相關網友,也可以調查詢問一下。
「這個事情也可以同時推進,只是人手安排要合理調度使用。」王聰略微思考後安排道:
「這樣吧,我把黃小勇留給你,你們二人小組就不參加後續的搜山行動了。」
陳志俊點頭稱是,王聰又補充道:「你們先去摸清豐田普拉多首任車主當時的交易細節。
還有行車記錄儀視頻裡面那個神秘男人,也想辦法找一下,但這個可能比較難,我也沒抱太大希望,儘量試試吧。」
正說著,陳志俊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北郊派出所長朱明宇打來的。
「明宇,有事?」
「後天周六,你把晚上的時間留出來,一起吃個飯。」
「啊?」陳志俊還沒來得及客套一下,電話那頭的朱明宇又強調道:「你可一定要參加啊!人家張總點名邀請你。」
「哪個張總?」陳志俊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張青峰啊,你不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