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俊當即拿出電話聯繫老曹,約定今天晚上七點登門拜訪。
黃小勇關心陳志俊是不是該早點回去給女兒做晚飯。
陳志俊想了想,說女兒今天星期天要上晚自習,可以讓她去學校食堂解決晚飯。
「那我們現在幹啥?」黃小勇問。
「我是想著正好趁今天周末時間,走訪一下自駕越野QQ群的網友。」
「行啊,反正這個星期天都已經『報銷』了。」
王聰簡單匯報了一下這個QQ群的基本情況。
這個QQ群的網友大部分都是江城本地人,王聰已與其中幾個建立了初步的聯繫和對接。
沒過一會兒,王聰就聯繫好一個。
「這哥們正帶著孩子玩蹦床公園,都快閒出屁了,巴不得我們快點去找他。」王聰笑道。
路上,二人又隨意聊起關於QQ實名制的情況。
王聰說,早年的QQ號註冊信息隨意可以填,所以很難通過 QQ號碼直接鎖定真實身份。
只能靠聊天記錄、IP位址等外圍線索。
後來,新註冊QQ號必須要綁定手機,老號暫未強制要求。
但從去年開始,騰訊對存量老 QQ用戶也逐步推進強制措施,很多應用場景要求必須綁定手機號。
至此,QQ的實名覆蓋率已經非常高,QQ用戶的真實身份可追溯性大幅提升,但仍有少數早期註冊的「無手機號老號」存在。
估計很快就會全面實名制。
這位網友帶娃的蹦床公園在江城一大型綜合商業體一樓。
小朋友們在裡面跳上蹦下、開心玩樂,家長們則守在外面等候。
「我坐在這裡瞌睡都來了。」這網友是一位年輕爸爸,一見面開口就打著哈欠。
他是一名職高教師,在大約五、六年前,也就是2009年左右加入這個QQ群的。
他對劉朝東有很深的印象,因為劉朝東當時是QQ群的管理員。
而且劉朝東的網名也很有意思,叫「俺村俺最帥」,群里的網友都簡稱他為「村帥」。
那時候,劉朝東在群里很活躍,喜歡發言聊天、分享圖片,很熱衷於線下活動。
劉朝東時常自己牽頭組織活動,那時候他自己沒車,就租車搞活動。
並藉此賺一點活動費,但有人算過,像劉朝東這樣租車搞活動,各種開銷一除開之後,可能也賺了不了多少錢。
那時候群里擁有私家車的占比還不太高,群里的網友大多數是年輕人,各行各業的都有。
群里的自駕活動一般都是1-3天的中短途旅行。
大家相約一起出去露營、徒步、野炊、燒烤、唱歌、跳舞、喝酒。
然後再把美景、美圖分享到群里,也別有一番滋味。
也就是在那個時期,這位職高教師曾經參加過兩次村帥組織的活動。
他對劉朝東真人的印象是熱心、善良、積極。
劉朝東曾多次公開表露過自己的夢想:開著自己的越野車自駕到LS。
但最近兩年,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村帥在群里的說話發言越來越少了,後面連管理員的身份都讓出了。
特別是村帥真正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越野車之後,他的熱情反而降到冰點。
群里的各種線下活動,他幾乎都不再參加。
最讓大家意外的是去年暑假期間,群里組織了一次自駕LS的活動,村帥居然也沒報名,好幾個人在群里勸過他,他始終無動於衷。
有人開玩笑說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必須天天守著怕飛走了?
他只回復了一個笑臉。
陳志俊問,群里有沒有某一個或者幾個女網友與劉朝東交往甚密的?或者有沒有很特別的女網友?
職高教師先搖搖頭,然後仰頭回憶了一會兒,說前幾年群里有個網名是一串英文字母的女網友,曾經自駕豪車參加過線下活動。
據說她長得十分漂亮,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退群了。
至於她與村帥有沒有交往,就不知道了。
職高教師最後還說,隨著家用私家車越來越普及,合夥出遊的意願逐漸下降,再加之微信興起,這個QQ群的熱度和活躍度已大不如前。
王聰說之前通過電話和線上交流的方式與QQ群里幾個網友聊過,了解到的情況也基本相同:
劉朝東之前很熱衷於搞活動,有了車反而不搞活動了;
除此之外,並未發現更多反常之處。
二人辭別職高教師,想著待會要去拜訪老曹,都覺得不能空手去,應該以個人名義帶點小禮品。
所以二人直接進入這個商場的負一樓超市。
但在具體買什麼東西的問題上,兩位警官爭執了一番。
黃小勇認為該買包裝精美的保健品禮盒,陳志俊則認為該送實用的油米生活類物資。
最後折中,買的是牛奶和水果。
老曹的家就在北郊街道辦事處背後的小巷內,這是早些年北郊地區開發時興建的第一批還建房。
老曹家住六樓,爬到五樓時二人呼吸開始沉重。
黃小勇小聲嘀咕:「幸好沒聽你的買大米。」
敲門進入,家裡就老曹一個人,老伴吃過飯出門遛彎去了。
坐定後,陳志俊先簡單問候家庭情況。
老曹就一個兒子,在外地工作,一般情況下只有逢年過節才回家。
陳志俊微微點頭,關切地問道:「我前兩天路過俊峰大廈沒看到你,怎麼回事呢?」
老曹回答道:
「前不久的一天,何總把我叫到辦公室,告知由於有一個重要人物的親戚要安排工作,實在托不過人情,只能把我頂替掉。
當時何總說得情真意切,態度又誠懇,而且還主動多付了好幾個月的工資作為補償,我也不好說什麼,就只能離職回家了。」
「那下一步有什麼打算呢?」陳志俊問道。
老曹撓撓頭嘆息了一聲,講述道:「下一步還沒想好幹什麼。
還是打算找個事幹著,就當打發時間,也掙點收入減輕生活壓力。
兒子現在在那邊還住在公司集體宿舍,正在攢錢買房呢。」
陳志俊問老曹有沒有意向去廠里當保安,正好知道北郊一家工廠在招聘。
陳志俊笑道:「我給廠里簡單介紹了一下你的情況。
人家聽說你是退伍軍人,而且還是黨員,那責任心和工作經驗都沒問題,所以特別希望你去他們廠里上班。
只不過工資待遇沒具體談,需要你過去當面聊。」
老曹十分感動,連連道謝,眼角有點微微泛紅。
陳志俊又誠懇告知:
我們出於工作需要了解一些俊峰大廈的情況,並不代表或者指向誰一定有違法犯罪行為,今天的談話更像是普通的聊天拉家常。
你也無須為今天的話負責,只要如實告知就行,我們相信一位老黨員、老軍人的格局。
當然,對今天的談話也需要儘量保密。
「我知道紀律要求,你們儘管放心!」老曹點頭道。
陳志俊頓了頓,說道:「張青峰是大老闆,何苗是你的直接領導,你就聊聊他們吧。」
老曹講述道:
張青峰這個人平時很客氣,對待下人也總是笑眯眯的,還喜歡主動招呼問候人。
何苗在張總身邊工作很多年,也學到了很多待人接物方面的學問,也是對人很客氣。
她對菸酒鋪的售貨員和公司的服務員都挺好的,對我也很客氣,一口一個曹老師的,有時還會噓寒問暖關心家裡的事。
陳志俊又問道:「何苗的工資收入應該很高吧?」
老曹說不知道準確數,但肯定很高。
有天晚上吃工作餐時,曾經聽到過一點隻言片語。
當時他們討論個人所得稅,就說這個稅分很多等級,還舉例說何總的工資為什麼每月剛好3萬?
因為如果超過3萬,那她個稅的稅率會提高很多。
而且我聽說,何總的奧迪車是公司低價賣給她的,然後再租給公司,最後公司再安排給她使用。
相當於車還是她的,費用由公司承擔,還要賺一筆租金。
黃小勇疑惑道:「這是合理避稅的手段嗎?」
陳志俊簡單解釋道:
「購入車輛時就可以抵扣所得稅,成本攤銷得差不多了再賣給私人,租金和費用又計入開支來抵扣企業所得稅。」
「合理避稅?」老曹不解道:「這不就是用公家的東西來照顧個人唄,對吧?」
黃小勇一愣,陳志俊知道他可能沒聽過「公家」這個詞,就給他解釋道:
老一輩說「公家」是泛指國家、政府、集體、單位,相對個人、私人的概念。
陳志俊又問,那像何苗這樣租車給公司,再回派給自己使用的,還有沒有?
老曹想了想回答道:
「有個前台小姑娘的車也是公司派給她的,但這車是不是先低價賣給她,再租給公司,我就不知道了。」
「你說的那個前台小姑娘是不是叫玲玲?」陳志俊問道。
「對啊,陳警官你也認識?」
陳志俊沒回答,又問這個玲玲是什麼時候來公司的?
老曹說記不太清了,可能來兩三年了。
又聊起張青峰的家庭情況。
老曹說沒見過張青峰的老婆孩子,只聽說他有個女兒,初中畢業就送到澳大利亞去了,老婆也一併去陪讀,幾乎沒再回來過。
何苗目前應該是沒結婚,也沒聽說她有男朋友在交往。
談到公司有這麼多年輕女性,有沒有和張青峰存在男女關係的。
老曹說這種事情不太好說,老話常說眼見為實,但這種事又不太容易親眼見到。
幾人都笑了笑。
張青峰獨居在俊峰大廈頂樓,
老曹說只能講述自己親眼見到的情況:
有時候他下班離開時,何總的車都停在停車場沒開走。
有時也會看到玲玲的車停在停車場沒開走。
她們只是單純將車停在這裡,還是上樓去了張青峰家裡,誰知道呢?這種事情也不好瞎猜。
陳志俊點點頭表示贊同,沉默了兩秒又開口問道:
「張青峰辦公室裡面那個保險柜裡面存放著什麼東西,你知道嗎?」
老曹先是直接搖頭說不知道。
但他又隨即撓了撓下巴,回憶道:
有次張總喝多了,他和另一個客人摟著從二樓下來,我看他們兩個都已經醉得走路跌跌撞撞,趕緊過去攙扶。
張總卻一把將我推開,說他沒醉,要說點知心話。
但其實他們兩個說話都已經口齒不清了。
所以,我只聽到張總模糊不清的半句話:「我那個……拍賣……400萬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