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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投毒

2026-09-15 15:40:40 作者: 冒牌土火

  陳志俊心中一凜,腦袋抵近門縫還沒看太清,條件反射伸手就想推門。

  當他手指還差一厘米觸碰到門鎖的瞬間,大腦閃過一道精光,他一下定住動作,縮回手順勢揪住黃小勇的衣領往後拉,制止道:

  「別動!別碰門!」

  黃小勇隨即意識到,這道木門上的任何指紋或人體生物檢材都將是重要證據!

  二人立即用對講機叫王聰和技術人員過來。

  王聰衝過來就是一句國罵,背著手湊近門縫看到苦苦尋找的普拉多真在裡面,又罵了3句。

  陳志俊蹲下細細觀察,地上有兩道淺淺的車輪印,從竹林遠處蜿蜒過來直抵腳下的石門檻。

  大約十五分鐘以後,技術人員直起身,搖了搖頭:

  「門上沒有可提取的指紋,也沒有檢出人體生物檢材。可以進了。」

  王聰一推,門鎖栓直接鬆散掉落,這才發現兩扇門虛掩,靠門栓釘拉扯維持著關攏的力度,而且明顯是人為徒手將門鎖栓釘插入鎖釘洞的。

  推門而入,這門的寬度幾乎剛好能容納進普拉多。

  屋內光線昏暗,屋頂幾片亮瓦透下灰白的光柱,照出空氣里浮動的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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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片稀稀拉拉,好幾處露天,前幾天下過雨,泥地地面上留著幾個淺淺的水窪。

  而堂屋正中間正是警方苦苦找尋的劉朝東那台豐田普拉多江AFT389。

  車子斜停著,車頭朝里,車尾對著門,堂屋空間幾無餘地。

  那個外掛備胎罩的罩體裂開一道大口子,邊緣豁著。

  陳志俊湊近一看,裡面空蕩蕩的,原本該放備胎的位置什麼都沒有,只留下一圈圓形的灰塵輪廓,和幾片碎塑料渣。

  繞到車頭,碰撞痕跡十分明顯,保險槓右側凹陷,右前大燈碎了。

  輪胎上沾著不少枯竹葉,引擎蓋和兩側車身有好幾道新鮮的擦痕,漆面被竹竿劃出細長的白印子,有幾處還帶著淡淡的青綠色竹皮殘留。

  看樣子,普拉多是硬從外面竹林里擠進來的。

  拉開駕駛座車門,一股潮濕發霉的氣味撲面而來。

  座椅上散著幾片竹葉,儀表台一層薄灰,點菸器上插著一個車載充電器。

  前排座椅被推到了最靠前的位置,頭枕拔掉了一個,另一個歪歪扭扭地插著。

  第二排座椅被整體向前翻折,椅背死死抵住前排靠背,留出很大一塊空間。

  這明顯是當成床車應急睡覺的座椅布局。

  地上散布著不少生活垃圾:

  塑料包裝袋、礦泉水和飲料瓶,餅乾包裝,麵包袋,八寶粥的空罐子,還有一支戶外電筒。

  很明顯,這裡就是劉朝東藏匿的窩點。

  最讓陳志俊意外的是,居然有幾個某連鎖品牌的空飲料杯。

  乾糧飲料說得通,但這個飲料杯就不太正常了,劉朝東自己跑出去買回來的?還是誰給他帶來的?



  有人報告在車身下方發現了幾塊破碎的透明玻璃塊,感覺有點像是紅酒杯碎片,其中有幾塊上面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漬印,可能是酒漬。

  「小心揀回去!」王聰頓時跳了起來:「三步倒無味,粉末極細,混在紅酒里幾乎無法分辨。」

  旁邊的側屋更顯破敗,頂上的瓦楞幾乎全都空缺著,地上幾堆朽木依稀可以辨認或許曾經是木床和矮櫃。

  堂屋另一側是廚房和茅廁,陳志俊進去看了一眼,茅廁內有干透的糞便,土洞上有很明顯的攀爬痕跡。

  估計劉朝東在這裡進出很少走正門,怕那門一旦推開就再關不上。

  陳志俊走回堂屋,聽說又找到了深色的厚玻璃碎片,可能是紅酒瓶。

  王聰安排大家繼續勘查,拉著陳志俊走出房子,循著屋外車輪印步行觀察。

  只見這屋外竹林有一截稍微稀疏,雖然很狹窄,但勉強能通過一輛車,再加之兩邊的竹子柔軟,稍微一擠就能過。

  二人沿著車輪印一直走,由於竹葉飄落堆積厚重,再加之下了幾場雨,地上的印記逐漸模糊不易辨認,只能結合竹林稀疏的情況猜測當時的車行路線。


  就這樣彎彎繞繞走了好幾分鐘,最後延伸連接到外面的鄉村公路。

  二人走上這段鄉村公路頓時愣住了,這裡其實就在村委會辦公樓一側不足50米。

  這下瞬間明白了:案發當日,劉朝東駕駛豐田普拉多從村委會辦公小樓門口經過,隨即拐進竹林繞到了背後的廢棄土房子裡。

  這可真是思維定勢害死人啊!

  王聰拍著大腿又罵了一番,把劉朝東、普拉多、這片竹林、這段鄉村公路、這間土房子統統罵了個遍,這才算是發泄完了。

  陳志俊默默算了一下,從木門到這裡,王聰一共罵了17句國罵。

  其中,最經典的罵句是:老子睡在村委會上面,他狗日的睡在竹林下面……

  「我們去找村幹部聊聊吧?」陳志俊提議道,並稍加分析:

  劉朝東怎麼會找得到這棟老房子?

  他作為一個外鄉人,就算是去過幾次毛狗山經過這裡,可駕車從鄉村道路上幾乎看不到這房子;

  就算站在村委會壩子,也不太容易看到背後竹林深處的土房子;

  而且就算知道這背後有一棟廢棄的土房子,也不容易找到路徑把車開進去;

  那個村官小伙子躺在村委會辦公室半夜聽到的詭異聲音,我們現在知道肯定就是劉朝東發動汽車怠速的聲音;

  可就連他這種經常在村委會出入的人,都根本沒往竹林土房子裡想;

  所以,劉朝東駕車藏匿在這個地方,這個行為本身就很蹊蹺。

  「是的,我也一直在想劉朝東為什麼會躲在這裡?」王聰點頭贊同道。

  二人遂直接上樓找到村主任。

  王聰和村主任老何已經比較熟悉了——畢竟他親自搞了兩次搜山行動。

  陳志俊在主任家借宿過兩晚,對這位熱情樸實的村幹部印象很深刻。

  王聰先粗略介紹了一下情況。

  由於案子還在偵查階段,也不能說太細,只說前幾天送120救治的人恰好就是警方要找的人。

  何主任還有點不好意思,他說當時聽村官聊起也沒太重視,更沒與之前警方的行動聯想在一起。

  得知兩位民警特意來打聽村委會後面那棟廢棄土瓦房的淵源,何主任很意外,但也沒多問,就開始講述這棟老房子的淵源:

  在我兒時記憶中,它原本是我們生產隊集體所有的打米房;

  生產隊,類似於現在的村民小組;

  當時就是一棟夯土牆房子,裡面有台打米機,做最初級的穀子脫殼加工;

  後來,可能是八幾年還是九零年,具體時間我都記不清了,從外鄉鎮來了一家人把打米房承包買下;

  還擴建修繕了一下,一家人就住那裡,還添置了設備,除了打米,還可以磨麵;

  另外還收購村民的玉米、豌豆製成玉米粉和豌豆粉送到鎮上去賣;

  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做農產品粗加工;

  沒過多久,我也外出打工瞎混去了;

  幾年後回來聽說打米房出了嚴重事故,男人被電死了,打米房也關掉了,家裡其他人也搬走了;

  那房子就這樣閒置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放設備的夯土屋都垮了,就剩現在這副景象;

  前些年,可能曾經有人來稍微修繕過,否則可能全都垮了。

  「這家人也姓何吧?」陳志俊突然問道。

  「是的,很湊巧也姓何。」何主任回答道:

  「我還記得他很瘦,村里人叫他『何蝦』,多勤快的一個人,死這麼早真是可惜了……」

  「他們家是不是有個小姑娘?」陳志俊繼續追問。

  「好像是耶。」何主任回憶道:「當時應該只有幾歲吧,走路蹦蹦跳跳的。」

  「小姑娘叫什麼名字您還記得嗎?」

  何主任仰頭回憶了幾秒,搖搖頭:

  「完全記不清了,只記得都叫她『蝦蝦妹兒』,大人們一逗她就笑。」

  陳志俊從警務通上找出何苗的照片:「您看看,那個蝦蝦妹是不是她?」

  何主任接過警務通看了一眼,又掏出老花眼鏡戴上,再看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回答道:


  「不敢百分百肯定,但我感覺就是她。」

  二人辭別何主任,走出村委會,又繞回土房子。

  一回去就有好消息,技術大隊在堂屋的木門背後地面上找到一根頭髮,從長度上判斷可能是屬於女性的。

  黃小勇湊過來報告道:

  「紅酒瓶和紅酒杯的碎片初步拼湊了一下,都不完整,絕大部分碎片都不在這裡。」

  陳志俊當即篤定分析道:

  劉朝東肯定是被人投毒,而非自殺;

  兇手肯定是將三步倒溶在紅酒裡面了!

  不然為什麼把酒杯酒瓶都帶走!?難道劉朝東自殺服毒後還會將現場打掃乾淨嗎?

  那是因為,兇手投毒過程中在酒杯和酒瓶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紋或生物檢材。

  所以,我們一定要把現場留下的酒杯和酒瓶的碎片全找到;

  只要在某一塊碎片上找到第二人指紋或生物檢材,那將是定罪的重要證物之一。

  另外還有一點,我們來的時候看到堂屋木門是關著的,這一點也不合常理;

  設想劉朝東毒發後離開房屋時已十分痛苦,他會直接奪門而出?還是費勁從窗戶洞爬出去?

  答案很明顯。那這房門又是誰來關上的呢?劉朝東這種情況下還不忘關門?他是擔心有小偷嗎?

  而且,如果再把思維發散一點,也可以由此猜測為什麼會在門後找到那根頭髮?

  可能那個人很愛乾淨,不會選擇從窗戶洞進入;

  甚至根本沒力氣、或沒技巧從窗洞爬進爬出。

  至於那根頭髮,要立即與江鋼廠宿舍秘密愛巢里生活用品上的生物檢材比對,看是否為同一人DNA,這也是很重要的間接證據,可以進一步完善整個案子的證據鏈。

  「只要確定身份,就可以定罪抓人。」陳志俊此時自信滿滿。

  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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