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委會都是睡在二樓會議室對面那個小房間,裡面有一張小床。」村官小伙子講述道:
那天晚上和往常一樣,也只有我一個人住在村委會辦公樓里。
洗漱後我就躺在床上玩手機,先打了一會兒遊戲,又看了一會兒美劇,然後就睡著了。
結果睡到半夜,我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了,我迷迷糊糊第一反應以為是自己的手機視頻沒關,眼睛都沒睜開摸索著按下鎖屏鍵;
結果那奇怪的聲音根本沒停,我這才睜眼看了一眼手機,凌晨2點多;
那聲音特別煩人,是一直持續低微嗡鳴振盪聲,音量並不大,我坐起來就幾乎聽不到,但躺在床上就十分明顯;
有點類似於一台老舊空調外機就安裝在床頭運轉的感覺;
那種怪聲響動簡直令人說不出的難受,嗡鳴聲就像一群蚊子包圍著我的耳朵轟炸;
但這聲音還不是最惱火的,最痛苦的是那種低頻振盪,感覺那種震動波一股一股的直接敲擊我的頭部。
但天氣已涼爽,沒人使用空調吧?
又琢磨或許是某間辦公室裡面的什麼電器設備、農機設備在工作?
我思來想去,猜測最大可能是村里計生專干買的那台什麼瘦腰的振動機,我見她在辦公室用過,也是這樣嗡嗡作響,難道它半夜抽風自己啟動了?
我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乾脆爬起來把整棟小樓每間辦公室都看了一眼。
結果沒看到人家的瘦腰震盪機、辦公室的空調也都關著,一樓倒有幾件農機設備,可根本沒通電。
這半夜三更的,附近又沒工廠,搞不懂這聲音是哪裡來的,真是感覺很詭異。
沒辦法,我又躺回床上,睡也睡不著,我乾脆就又看劇了。
過了一會兒,那個聲音又自己消失了。
但這樣一鬧騰,我後面也沒睡好,第二天頂著個黑眼圈上班。
「你睡的那間二樓的小房間我知道。」王聰在他講述間隙淡淡地說了一句。
陳志俊想起第一次搜山時,王聰好像就是在那個房間睡的。
第二天我給大家八卦說聽到了詭異的怪聲,他們卻笑說要在何家村當地給我介紹媳婦,以後就不用住在辦公室了。
「還好後面兩天沒再聽到那個怪聲,直到那天……」村官繼續講述:
凌晨5點多,我又被那聲音鬧醒了,但這次沒鬧太久就停了。
可這時間點太尷尬了,想繼續睡又睡不了多久,起床又太早了。
我後面又躺了一會兒,見天色已開始亮了,乾脆早起下樓在壩子裡活動活動。
剛做了幾個波比跳,就聽到後面有動靜,我連忙站起來豎起耳朵聽。
由於正值清晨時分,農村山野十分寂靜,偶有一聲蟲鳴蟬叫,所以我很清晰地聽到壩子旁邊竹林深處有異響。
那聲音有點像牲畜悶哼嚎叫,又似乎夾雜著人類呻吟咳嗽的聲音。
我趕緊拿起手電筒跑過去查看,結果在壩子後面竹林邊看到一個男人趴在地上,正痛苦掙扎著;
他兩隻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巴,身子一抽一抽地拱,像條被踩了半截的蚯蚓;
嘴裡啊啊地悶叫,眼珠子翻著白,嘴角還淌著白沫子,腿在地上亂蹬,鞋都蹬掉了一隻。
「他那時候還有意識嗎?」王聰問道。
「他當時應該還有一點意識。」村官小伙子回憶道:
因為當他看到我時,當即就含含糊糊叫出了「痛」「救我」幾個字。
我趕緊幫他撥打了120急救電話。
我本來以為他是附近的村民,突發了農村常說的什麼羊癲瘋、豬兒瘋之類的急病。
後來上班和大家聊起,都沒聽說附近有誰家裡害病了呀?猜測會不會是路過的鄉民?
後來有警察給我打過電話,問我是否知道這個病人的身份,我只能如實相告不認識。
幾位刑警越聽越迷糊,臉色越來越難看,這劉朝東的蹤跡真是詭異離奇,簡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王聰想了想,請求道:「我想麻煩你帶我們去實地指認一下發現那個病人的地方,好不好?」
「現在嗎?我馬上要開會,這個會是我們書記親自主持的。」村官為難道:
「要不你們稍等一會兒,我晚點再帶你們去。」
「這樣行不行?你馬上帶我去找你們書記,我給他匯報一下情況,看能不能幫你請假。」陳志俊提議道。
幾位警察並非強人所難,實在是心急如焚才不願多等一分鐘。
結果人家鎮黨官員相當支持,不僅立刻批准小伙子會議請假,特別強調必須無條件支持公安工作,最後還熱情邀請幹警們忙完後回政府吃工作餐。
「萬分感謝!書記的站位就是高啊!」
「廢話!要不說人家是書記呢?」
王聰和陳志俊一人一句誇讚著道謝,感覺就像在說相聲,人家書記差點就臉紅了。
由於懷疑劉朝東是被人毒殺,王聰當即安排專案組大部隊趕過來的同時,特別叮囑請技術大隊也一起過來。
事不宜遲,幾人決定立即前往何家村,先行開展勘察搜尋工作,等待大部隊和技術大隊趕過來會合。
由於村官小伙子也坐在車上,幾名警察沒討論分析案情。
但大家心裡都十分清楚:
根據村官小伙子描述當時的情形分析,劉朝東那時應該剛毒性發作不久,反推其服毒時間應該也在不久之前;
也就是說不管劉朝東是服毒自殺還是被人投毒他殺,小伙子見到劉朝東毒發後掙扎求救的地方就是服毒現場,或者相距不遠。
村官小伙子也挺開朗健談,在車上聊天時談及自己高考時提前批也報了警察學院,只可惜最終沒上。
到達村委會樓下壩子停好車,一行人都沒顧得上進辦公室和村裡面的人打個招呼,就在小伙子的帶領下直奔現場。
眾人步行穿過村委會壩子繼續往前,沿著一條鄉間小徑走了兩分鐘停下了。
「就在這裡。」小伙子指著腳下:「我當時看到他躺在這裡掙扎。」
幾人扭頭一看,這裡距離村委會辦公樓直線距離可能只有幾十米。
再低頭細看,地上泥土有幾道抓痕,草叢也有倒伏,可以想像劉朝東當時倒在此處痛苦掙扎的慘狀。
陳志俊往竹林里走了一段,發現前面十幾米地面上依稀可見草叢灌木倒伏痕跡,再往前就很難發現爬行痕跡了。
陳志俊猜測劉朝東先是踉踉蹌蹌步行,到最後實在堅持不住,便連滾帶爬,直至最後倒地掙扎。
這條小徑是山村常見的石板路,早年交通不便,這種石板路是村民出行的主要途徑,路上的石板被磨得泛白。
現如今條件好了,走的人日漸稀少,這石板上瀰漫了暗綠色的青苔癬狀植物,這石板路也變成了青石板路。
陳志俊叉腰左右觀察,只見這小徑左側是山丘農田,其間散布著幾個池塘,典型的鄉村布局,一眼望去空曠無垠、一覽無餘;
小徑右邊則是一大片濃密的竹林,一眼望不到邊——這片區域將是接下來搜查的重點。
陳志俊先親自駕車把村官小伙子送回鎮政府。
再回到何家村時,專案組大部隊也趕到了。
王聰快速分組,安排布置搜查細節:
以這個點延伸出去,整個竹林所有區域全部切塊分組;
兩人一組,每組一個網格,橫向到邊、縱向到底;
辛苦大家一定要仔仔細細把整個竹林翻個遍,不管大家用什麼辦法,彎腰用手刨也好,找棍子撥也好;
總之一個塑膠袋、一個飲料瓶、一張紙、一個菸頭,全部給我裝袋編號;
哪怕是一截線頭、一片碎布,也要標出準確位置;
那些溝坎和刺籠,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也要趴下去看,鑽進去找;
萬一手劃破了、腳崴了我來背你們,但東西不能漏;
誰的區域漏了東西,回頭自己來跟我解釋。
這片竹子長得濃密,一根挨著一根,粗細不一,最粗的堪比成人大腿。
陳志俊抬頭望上去,竹梢在頂上絞成一片,綠得發黑,把天光遮了個七七八八,底下陰涼得有些發冷。
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黃得發白的枯竹葉,踩上去很軟糯,腳底下沙沙響個不停。
有些細小的竹子歪了,斜斜地搭著,必須刨開才能側身鑽過去。
陳志俊和黃小勇一組,兩個人一左一右,撥開垂下來的竹枝,眼睛盯著地面掃。
剛開始搜查不到十分鐘,陳志俊就聽到旁邊有個兄弟驚呼:「這裡有部手機!」
「裝袋、裝袋,直接裝袋,大家不要走過去圍觀,不要亂,繼續搜!」王聰大聲命令道。
兩人繼續往裡走,竹子越來越密,腳下的枯葉也越來越厚,大部隊也逐漸散開得越來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黃小勇「咦」了一聲,陳志俊抬頭一看,二人此時的位置已繞回到村委會小樓的後方。
村委會小樓背後那棟破敗廢棄的老土瓦房就在前面不遠處。
這棟土瓦房荒廢已久,破敗不堪,毫無生氣。
牆是夯土築的,表面布滿一道道溝壑,有的溝壑甚至已完全洞穿。
牆皮早已全部剝落,露出裡面暗黃的土坯,屋頂的瓦片缺了一半,屋檐下幾縷蛛網在風中搖曳。
它似乎即將倒塌,被村委會小樓和竹林圍著,就像一隻藏在深處的流浪小狗。
陳志俊和黃小勇走到堂屋正面,只見窗戶早已缺失,窗洞大敞著。
兩扇木門已相當斑駁老舊。
細細觀察,門上老式掛鎖都完全鏽蝕成一坨,門鎖已完全失去作用,兩扇門能維持虛掩關攏的狀態,全靠門栓釘拉扯固定住。
感覺只需輕輕一推,門栓就會脫落。
這時,黃小勇已湊近門縫打開電筒,只見他一動不動愣了好一會兒,隨即發出一聲驚吼:
「車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