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虛驚一場,兒子連根毫毛都沒傷著,就平平安安地回來了,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周福祥和於二妮一商量,決定擺幾桌酒席,慶祝慶祝,吃個喜,壓壓驚。
這種事,在東北地區比較常見。
周福祥於是安排伙房買菜,雞鴨魚肉買了一大堆,準備好好辦一場喜酒宴席。
周福祥親自來請唐人傑。唐人傑作為小寶的伯父,東北俗稱大爺,是第一個必請的客人。唐人傑也覺得應該痛痛快愉地喝一場,為小寶的平安而歸慰問一下。
那天,唐小寧要去市委匯報,就和康大慶去了道里古玩店。唐人傑和夫人一道,去了糧食加工廠。
由於心裡高興,唐人傑就多喝了幾杯。喝完酒就在周福祥家的床上躺一會,結果就睡著了。
這張床,是唐人傑用了幾十年的床,躺下去,渾身舒服極了,加上貪杯,不勝酒力,一躺下去就呼呼睡著了。
於二妮說:「大哥今天真是開心,沒少喝呀,就讓他多睡一會兒,嫂子我陪你嘮嘮嗑,咱倆也有好長時間在一起說話嘮嗑了。」
「行,我也挺想你的。」
兩人就坐在客廳里嘮起家常來啦。
東北黑天早,沒嘮多大一會兒,天就完全黑下來了。
唐人傑這一覺睡得太沉了,直到七點鐘的時候,酒勁兒才過,唐人傑慢悠悠地醒了過來。
唐人傑睜開眼睛,有點不好意思:「哎喲,真是老不中用啦,幾杯小酒就把我打倒了,不服老不行啊。夫人,我們回家吧。」
「好的,」夫人起身整理衣裝,準備動身。
於福祥站起身,想說什麼,卻又欲言又能止。
於二妮說:「大哥大嫂,天這麼晚了,給小寧打個電話吧,認她來接你們。」
夫人尷尬地笑笑:「家剛搬過去,還沒來得及裝電話呢。」
於二妮說:「那得趕緊裝,沒有電話真不方便呢,沒事想跟大嫂說會話,也說不成。」
唐人傑說:「裝什麼電話,以前是官身子,事情比較多,沒有電話不方便,我現在是無官一身輕嘍,裝電話也是個擺設,還要負擔一筆費用,不裝啦不裝啦。」
夫妻二人出了大門,剛好路邊停了兩輛人力車,夫妻二人就一人上了一輛。
「老闆,您去哪兒?」
「道外富士山路。」
「好的哩,您坐穩了。」
車夫拉起洋車,撩開長腿,邁開大步,就向前跑去。
沒一會兒,唐人傑就發現不對勁兒啦。
「師傅走錯路了,往左拐,往左拐!」
可是那車夫仿佛沒聽見一樣,還是加快速度,向前猛跑。
唐人傑向後看看,夫人那輛車早已不見蹤影。
坐在後面車上的夫人也發覺出了問題,大聲喊:「停車,快停車!」
車夫把車停了下來,不耐煩地說:「喊什麼喊,啥事?」
「我丈夫那車走錯路啦,你去攆上他們。」
「要攆你去攆,請下車吧。」
夫人一瞬間明白了,原來他們是一夥的。夫人下了車,那車夫也跑啦。
夫人當時就蒙了,以前出門,都有冬梅跟著,何況現在黑燈瞎火的,這地形又不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啦。
夫人急得大哭起來:「人傑,你去了哪啦?有人嗎,有人幫幫忙嗎?」
這時,又過來一輛人力車,車夫停下腳步:「夫人,有什麼需在幫助的嗎?」
「你把我送到道外富士山路。」
「好哩,」那時夫人已經雙腿軟得像麵條,全身沒有一絲力氣了。車夫是個年輕小伙子,他把夫人扶上了車。
初冬的夜晚很寂靜,只有車夫的腳步聲在大街上迴響,夾雜著車軸因缺油發出的吱吱嘎嘎的響聲。
夫人覺得這一路非常的漫長。
終於,車夫把車停了下來。
夫人下了車,就沖大門裡面喊:「冬梅,小寧,你爸出事啦。」
唐小寧和冬梅聽到夫人的叫聲,立馬從屋裡跑了出來。
「媽,我爸出啥事啦?」
夫人已經緊張得說不出話來了。
「媽,你喘口氣,慢慢說。」
「你爸被壞人拐跑啦。」
「在哪?」
「剛出周家,上了一輛黃包車,可那輛車,不知道跑哪去啦!」
唐小寧的心猛然一緊,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唐小寧跳上人力車:「原路返回,快點。」又回頭叮囑冬梅,「告訴康大慶,去周家。」
冬梅跌跌撞撞回屋去啦。
唐小寧剛進周福祥家門,康大慶也到了。
「周叔叔,我爸被人劫走了,你看見是誰幹的了嗎?」
周福祥抬眼瞄了唐小寧一眼:「沒看見呀,我看著大哥大嫂走遠了,我們才回屋的。」
於二妮說:「真的,我們一直目送他們的,直到走遠了,沒影兒啦,我們才回屋的。」
唐小寧的眼光像兩把利劍,在周福祥的臉上晃來晃去,讓他心裡很是慌亂。
「周嬸,你先去裡屋待一會兒,我有幾句話在單獨問周叔。」
於二妮答應一聲就出去了。
「周叔叔,上次綁架小寶的是斧頭幫的人,這次會不會也是斧頭幫的人呀?」
「不是。」周福祥肯定地說。
「你確定?」
「我確定。」
「周叔叔,你也沒看見綁匪是誰,怎麼能肯定不是他們幹的?」
周福祥有點語塞:「這是我的推論嘛,都說沒有兩發炮彈落在同一個彈坑裡,斧頭幫都在這裡幹了一票了,怎麼還能盯在這不放呢,不合常理嘛。」
唐小寧看看屋裡的陳設,突然問:「這條紅色的紗巾,是夏天的用品,怎麼掛在窗前了呢?」
周福祥猛然一驚:「噢,你嬸昨天洗衣服了,掛在那裡忘了收啦。」
「真的嗎?」
周福祥信誓旦旦:「千真萬確。」
「好了周叔,你先進裡屋呆一會兒,我問周嬸幾句話。」
「哎。」周福祥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似的,低頭耷腦地進裡屋去了。
「大慶,讓周嬸進來吧。」
「周嬸,多長時間沒洗衣服啦?」
「差不多有一陣子了吧。」
「這紅紗巾是夏天用的東西,掛到窗前幹嗎呢?」
於二妮頗感意外:「這是誰拿出來的,我都放在衣櫃裡放得好好的,是老周拿出來的吧。」
「你確定不是你拿出來洗的?」
「不戴不用的,我洗它幹嘛呢,我閒得嗎?」
唐小寧沖裡屋喊了一聲:「周叔,你出來吧。」
周福祥低垂著腦袋,步履沉重地走了出來。
「周叔,你把我爸藏哪去啦?你綁架我爸的目的是什麼?」
周福祥吭哧癟肚地說:「大侄女,你爸現在在哪,我真不知道。」
「是誰幹的,這能說吧?」
「大侄女,都到這步田地了,我還有什麼可隱瞞的呢,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這事確實是馮鐵漢乾的,他威脅我說,不幫他這個忙,他就拿我家小寶開刀,我哪敢不答應啊。於是他跟我約定,把唐大哥滿灌醉,然後在窗前掛個紅絲巾給他們報信,我就算完成任務了,不僅放過我家小寶,還那把1000塊大洋退給了我,我哪敢說個不字,那槍口就頂著我的腦瓜門上呢。是我對不住大哥,你想怎麼處置我,我都接受。」
於二妮說:「老周啊,你糊塗啊,唐大哥一家對咱們不薄哪,你這不是恩將仇報嗎?」
「小寶他媽,我也是沒辦法了嘛,我不答應,我的小命就不保了呀。」
「周嬸,事已至此,埋怨他也沒用了,我們想一想下一步該怎麼辦吧。」
「大侄女說得對,小寧,你要我做什麼,你說。」
「什麼都不要你做,如果馮鐵漢問起你……」
「我就說,我一個字都沒告訴你。」
「不,你就直接告訴他,唐小寧說了,人不犯我,我不狠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這次是他先招惹我的,你就讓他等我的報復吧,我不會讓他好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