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衝著我來的？」
沈默有些目瞪口呆，怎麼？到這個時候了，黨務調查科也要插一腳進來？
周偉沒有搭理沈默，反倒是看著對方問了一句，「特務處那邊，是不是這兩天又有什麼行動了？」
見沈默沒有吭聲，周偉嘲諷地說了一句，「怎麼，不想承認？要不要我幫你找一個替死鬼？」
聽著這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沈默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日本人這次開出的什麼價碼？」
屋子裡光線昏暗，頭頂的破房頂還在嗚嗚地漏著風。沈默找了張破凳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後，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周老闆，咱說這話可得講良心哈，」凳子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一挪屁股就發出牙酸的嘎吱聲，「我就是一個小人物，犯不上讓日本人衝著我來。要說是找人，我覺的吧，第一個找的也應該是你。」
沈默一指對方，剛好對上周偉那雙已經布滿了血絲的眼睛。
「哦？」周偉此時也冷笑了起來，「聽你這話，你是不怕日本人查了？」
「周老闆，您這是身子棋局中，看不清楚罷了，」沈默搖了搖頭，「日本人找你，無非是要挾你，想從你這兒將我這個人給找出來。那你就直接大大方方地回應對方，說你已經有了苗頭了。回頭不用你親自找替死鬼，我會在特務處里給你找一個『紅黨份子』來。這樣我安全了，你也不用發愁了，說不定還能小賺一筆。」
說著沈默促狹地再次看了看四周，「到時候，這破屋子你就能裝修一下，瞧這地兒寒酸的，一點兒都不符合您的身份。」
周偉愣住了，他本以為沈默會跟他撕破臉，對方反倒是替他先解了圍。雖說自己心裡舒暢了很多，但是總感覺哪裡有點兒問題。
「你，圖什麼？」
他斟酌了一下，決定還是不把話講那麼難聽，本來他是想說，你有什麼陰謀之類的，但伸手不打笑臉人，萬一沈默反悔了，自己就得另想他法。
「我圖什麼？」沈默拍拍屁股，這破凳子坐了還不如不坐，提心弔膽不說，還硌得慌，「我圖您下次找我，能請我喝杯熱茶。這大冷天兒的。」說著便準備走人。
等邁出去兩步後，他又退了回來，一臉古怪的看著周偉，「你，就沒其他話說了？那個日本人就沒給你什麼東西？」
周偉遲疑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照片，遞了過來。
沈默接過照片後，心中有些突突，這照片上拍的是一條街景。街上招牌跟門臉兒他再熟悉不過，甚至街角那個賣水果的阿婆也在照片上出現了。
只不過讓他心驚的是，照片的一角，一個穿著灰色長衫，腳步匆匆地背影，在照片上露出了半邊。
沈默臉上肌肉僵硬住了，只不過很快便調整好，面無表情地將照片放入自己懷裡。
「周老闆，這日本人給你這張照片，就沒說其他的？」
周偉有些納悶，「沒有，」他想了想後，還是搖了搖頭，「就把照片給我，別的沒說什麼。我也派人去看了，那條街，沒什麼好看的。」
寒風如同刮骨鋼刀，不僅吹來了大團的烏雲，還將人的身體吹得遍體生涼。
沈默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站著有些僵硬的身體。
「周老闆，這照片先放我這兒，就當是暫存。改天我請你喝茶。」
虹口，特高課辦公室中。
小林陽太抱著一疊厚厚的小冊子擺在佐藤健二的辦公桌上，然後站的筆直，似乎昨晚的失敗並未對其造成什麼影響，依然精神抖擻。
「老師，中島君在黨務調查科接觸的那個人，學生已經接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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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健二皺著眉頭看著對方抱過來的那堆東西，沒有過多理會，反倒是拿著一份文件向著小林問道：「周偉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中島那個蠢貨，完全是暴殄天物。」小林陽太在佐藤面前絲毫不給自己那位師弟面子，「這個人用的好了，會是條非常聽話的狗。」
「哦？怎麼說？」
小林陽太笑著清了清嗓子，意氣風發地分析著：「周偉這個人，嘴上是主義，那心裏面可全是生意。學生可不打算用中島君那一套，而且，學生也沒那麼多金條可以砸給對方。」
他做了個揶揄的表情，逗得佐藤有些哭笑不得。
「你繼續說。」
「金條砸過去，反倒會讓他產生警覺，畢竟狼的胃口越餵越大，警惕性也會越來越高。弄不好，還會反咬一口。所以，學生打算跟他聊，讓他覺得跟著帝國，比跟著南陵那邊更加體面。」
佐藤健二好像明白小林陽太要做什麼，慢慢開始翻閱對方帶過來的小冊子，「你可以慢慢來，我不會阻攔你。只不過在做事之前，你需要幫我先做另外一件事情。」
正準備繼續往下說的佐藤，突然被辦公室開門的聲音打斷了。二人同時扭頭，看向門邊，中島英樹崩著一張難看的笑臉走了進來。
「老師，我準備走了。」
中島英樹將一疊交接的材料遞了上來，然後努力站直，敬了一個禮後便轉身向著門外走去。在經過小林陽太身邊時，忽然輕聲說道：「師兄，老師把這麼一條重要的線交給你，你可得悠著點兒，」他頓了頓，然後意有所指地說道，「周偉可不是你想像中那麼聽話的狗，他可是狼。」
小林陽太轉身，衝著他微微點頭道：「多謝中島君提醒，祝您一路順風。師兄我還有公務，就不送你了。」
二人相視而笑，辦公室中的氣氛像是逐漸將至冰點。
夜裡，沈默將那張照片放在油燈地下看了又看，照片是偷拍的，他在腦中順著照片的角度，沿著那條街面再次走了一遍。
招牌，門臉兒，黃包車，往右拐第二個巷子，裡面第三扇門。
白天當著周偉的面，他沒有多做解釋，但是照片上那個影子跟走路的姿勢他總感覺在哪裡見到過。
是個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