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沈默的日子非常的悠閒,西北的事情已經安定了下來,這會兒日記狂人已經準備去洛都了,馬上就會返回南陵。
現在王大柱每天最常乾的一件事情,就是看牆上掛著的日曆。往凳子上一坐,能盯著日曆看個把鐘頭。
「行了行了,」沈默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要是你實在是沒事兒干,要不要跟我出去跑一趟?」
王大柱眼睛都沒轉,嘴裡嘟囔著,「跟你跑有啥用?去受日本人的鳥氣?」但是耳朵卻動了動,心思已經被沈默的話給勾起來了。
他沒有廢話,拍了拍坐的僵硬的腰站起身來。
「昨個兒我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去的話,就一起去。你想在這兒接著當擺件兒,我也沒意見。」說著就推開了大辦公室的門。
還沒下樓,身後便多了兩道腳步聲。沈默回頭一看,王大柱拽著趙鐵也下了樓。趙鐵一邊被拽著,一邊嘴裡罵罵咧咧的。他倆自從上次打了一架後,那情誼是急速升溫。幾乎到了形影不離,沈默之前惡趣味地跟王大柱開了個玩笑,說他倆像是兔兒爺,結果王大柱一句話就把沈默給堵了回去。
「趙鐵瞞著所有人,往賀仲棠枕頭邊兒上放了一把匕首。不看著他,留他一個人准壞事兒。」
三個人就三個人吧,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攆。三個人跟地痞流氓加惡霸一樣,去往了黃浦江邊。
臘月里的黃浦江,寒風帶著咸腥的水汽吹得人直打哆嗦。三個人手都插在兜兒裡面,一方面是冷,另一方面則是兜兒里都裝著武器。儘管槍是不能開了,但是匕首沒說不讓用。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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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這已經是打了第七個噴嚏了,他自從被打過黑槍後,好像有些元氣大傷。儘管身手依然堅挺,但是開始變得怕冷起來。他在跟著沈默沿著江邊走了半個小時後,終於忍不住了。
「小兔崽子,你再不老實交代帶我倆出來幹啥,你信不信今天你得喝點兒黃浦江里的水。」
他眯著眼睛斜楞著沈默,對方卻是神秘一笑。
「肯定有事兒,馬上,馬上。」
說著他衝著江邊又望了望,眼睛一亮,用下巴指了一下堤壩上的幾個人影,「自己看。」
趙鐵跟王大柱齊齊向著那邊望了過去,之間那邊有幾個工人正在拉著捲尺,沿著堤跟下面一點一點地向前丈量著尺寸。旁邊還站著兩個文書樣的人,手裡端著個本子,不時地記錄著什麼。
再往江心處看,一條民用漁船上,船頭支著一個三腳架,船板上的人正往下面放著繩子,繩子似乎是剛好觸了底,那人扭頭衝著船艙裡面喊了一句話後,再次用三腳架收回繩子。
兩個人看得是一頭霧水,再次扭過臉看著沈默。
「你帶我倆出來,就是過來看這個?」
沈默看著那幾處忙碌的人,嘴裡卻絲毫沒有過多解釋。
「鐵頭,大柱,如果你們村兒里的惡霸,突然有一天跑到你家院牆裡,說給你量量家裡院牆,將來好給你重新修一下房子,你會咋想?」
此話一出,王大柱便脫口而出,「干他娘的。」
但是趙鐵沒吭聲,他再次扭頭看了看那幾處人,臉色忽然變得難看了起來。
「大柱,你看那幾個人,像是公董局的人嗎?」
王大柱扭頭看了看,也開始變得驚訝起來。
「按理來說,公董局要是想修江堤,出來做活兒的都是穿著號衣,並且會掛著牌子。這......」
他忽然也不吭聲了,知道今天沈默帶他倆來這兒是要幹啥來了。
趙鐵開始準備收拾身上的傢伙事兒,匕首,飛刀,銀針,梭子鏢......叮里咣啷地一樣一樣檢查,看得倆人都是一陣惡寒。
「你這是準備幹啥?」王大柱看著趙鐵忽然磕了一下後腳跟,一柄短刃閃著寒光從腳尖處冒了出來。終於忍不住上前阻止道,「你可別忘了現在不允許起衝突,你這樣做,會直接被處罰的。」
趙鐵眼睛瞪了一下對方,「我檢查一下黃浦江,看看那地方,哪兒最適合失足落水。」說著便準備過去。
沈默跟王大柱連忙上前拉住趙鐵,對方劈手甩開兩人。指著他倆的鼻子便罵道,「兩個慫貨,不敢上去干就蹲後面兒看戲去。這點兒活兒,還犯不上髒了兩位大爺的手。」
得,叫驢脾氣上來了。沈默鬆開了攔著對方的手,拉著王大柱就往回走。趙鐵一看倆人都不攔他了,反倒是停住腳步了。
「你怎麼不攔我了?」
沈默沒搭理他,邊往回走,邊跟王大柱說道:「走吧走吧,看這老小子今天能殺多少。反正幹這活兒的日本人多,一茬接一茬的。到時候咱倆過來直接給趙鐵收個屍就行。」說著,拉著王大柱便往回拽。
趙鐵不吭聲了,他也知道這裡面如果沒人組織著做這種事,單憑他們三個,不出一天就能被日本人給清理掉。可眼下他看著日本人在那兒跟螞蟻啃大象一樣,一點兒一點兒地往前挪,心裡著急確實無力阻攔。
「那你帶我倆來這兒到底是幹嘛?」趙鐵指著沈默,「帶我倆過來給自己找不自在?」
終於上鉤了。
沈默看著兩人,不懷好意的笑了一下。
「我有一個計劃,不用咱們出面,讓公董局替我們將這群人清理掉,就是缺點兒人手。不知道二位,有沒有這個想法?」
虹口,日本海軍武官府內。
石丸克己將一沓地圖鋪在桌面上,旁邊還放著一個厚實的檔案袋。檔案袋上寫了一個大大的「零」。
「英國人的,法國人的碼頭,已經按插進去五個了。」
說話的人是他的一個親信,叫福地貞之,現任海軍武官府通譯官兼岸上內務。他一邊指著地圖上的幾處碼頭,一邊對照著手中的一份文件向著石丸匯報導。
石丸這才抬起頭笑了起來。
「陸軍知道嗎?」
福地笑了笑,沒有回答。但他給出了另外一個答案,「陸軍那邊應該也在做相同的事情,只不過他們不知道我們現在正在測繪的具體情況。」
石丸克己沒再說話,將頭重新低了下去,「這條江,以後將會是我們的主戰場,所以測繪的事情,一刻都不能耽擱。花再多的人力與物力,都要辦成此事。」
「嗨!」
窗外江面上,一條掛著米字旗的炮艦正慢慢向著下游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