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端上來了,蘇振民嘗了嘗,咸香口感,還是比較符合他的習慣。上次在劉廷勛的飯店裡,上的一些甜鹹味的江南菜,就稍有點不適應。
吃到一半,蘇振民「不小心」把一大塊肉掉在衣服上了。
「我去下洗手間,」蘇振民說,「清理一下。」
「去吧。」宋淑雲沒有在意。
蘇振民趕緊起身,找了下樓梯位置,快速衝上三樓。他想看看能不能發現一些線索。
三樓的布局和一般酒店布局一樣,中間走廊,兩邊分布著房間。
但是此時都關著門的,總不能挨著去敲門。
正在犯愁,身後突然有個聲音傳來:「先生你找誰?」
蘇振民扭頭看了一眼,是服務員。
蘇振民掏出自己的證件:「特務科的,辦案子。」
那個服務員看都沒看蘇振民的證件,直接說:「特務科辦案子啊。你得去找你們廳長,讓他給我們老闆打招呼,然後我們的保安隊陪著你,就可以來查。你這樣自己來查,當心挨黑槍。」
「什麼?」蘇振民第一次聽到有人沒把特務科放在眼裡,而且還是個酒店服務員。
「別說特務科,就是特高課的人想進來查,都得先找我們老闆。」服務員頭稍稍向上看著,嘴裡說個不停,「我看你還是快走吧,被我們的保安隊看到了,當心找你的麻煩,到時連警察也做不成了。」
蘇振民想到宋淑雲剛才說的話,他只能慢慢走下樓去。
宋淑雲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蘇振民陪著她吃完這頓晚飯。
回到警察廳宿舍里,他趕緊去敲了於春聲的門。於春聲正躺著看書,開門讓他進去。
「我們去了,不讓我們查。」於春聲說,「那家飯店是皇宮裡的徐夫人開的,我們也不好硬闖進去。」
「那你回來沒說。」
「我怕你為難,就沒說。那個飯店我們都惹不起。」於春聲回答。
蘇振民不再說什麼,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間。這樣看來,這個飯店裡應該藏有什麼秘密。而且甫明遠要來找的也是一家飯店,難道是找中央滿西飯店?但是也不像啊,這家飯店明明是大漢奸家裡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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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振民上樓的時候專門看了一眼丁勝的窗戶,裡面沒有亮燈。他晚上也沒回來。他到底查到些什麼?現在又去哪裡了?
丁勝此時正在四道街的一個黑影里蹲著,他一直在觀察永昌糧棧。
下午他跟著蘇振民到了特高課以後,就直接去了上台子附近,在上次圍捕軍統的那個農舍附近,他找到了另一座廢棄得更久的院子,雜草都長得比較深,院子積了一層雪,他走進去看了看,弄了一褲腿的污泥。
現在他躲在糧棧附近,他已觀察過好多天了。他發現姚小山迷上了看電影,自從上次周大力給兩個夥計買了電影票以後,姚小山對電影裡的女明星好像很有興趣,老想著去看。周大力還去老周那裡又給他要了一張月票。
今天傍晚的時候他看到姚小山出去了,此刻他在路口等著他。
丁勝看了看表,九點鐘了。姚小山瘦小的身影出現在街道上。
丁勝從黑暗裡走出來,迎面走上前去。
「姚小山。」他叫了一聲。
姚小山停下來看了一眼,面前的這個人他不認識。
「你是誰啊,什麼事?」
「我是蘇振民蘇股長的同事,他有事找你,讓我過來叫你。」
「蘇警官啊,是我們老闆,他找我什麼事?他從來不直接和我們說話,怎麼突然找我?」
「什麼事我不知道,你去了就清楚了。好像是說給你們夥計過年買什麼東西的事。」
「哦。」姚小山半信半疑,「這麼晚了……」
「蘇股長是當官的呀,白天忙的很,就現在有空,你跟我走吧。」
丁勝說完連拽帶哄,拉著姚小山就往城北走。
走到快出城了,四周也沒有什麼人。姚小山可能是感覺到不對勁:「我明天白天去找他吧,或者讓他給掌柜的吩咐就行了,我一個夥計,不用問我。」
說完,他掙脫了手,想往回走。
丁勝直接朝他腦後打了一拳,姚小山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丁勝從身上掏出繩子,把姚小山捆上,又用一塊布塞住他的嘴,然後扛著姚小山往上台子快步走去。此處離他白天踩點的院子也沒有太遠。
沒有月光,積雪地反射一些輕微的光,能夠勉強分辨腳下的路。
丁勝扛著姚小山走進院子,推開房門,把他扔到地上,取下他嘴上的布。
夜裡的涼風加上剛才一摔,姚小山醒了過來,驚恐地看著丁勝。
屋裡漆黑一團,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人影。
「你要幹什麼?你不是蘇警官的同事。」恐懼加上寒冷,姚小山說話的聲音是抖的。
「不要怕,問你幾個問題,你回答的好就放了你。」
姚小山聽他說完,直接扯開嗓子喊:「救命,救命啊……」
丁勝衝著他踢了一腳,姚小山痛得身體一蜷。
「不要喊,這裡方圓十幾里都沒有人,你喊破天也沒人聽得到。」丁勝大聲地說。
姚小山並沒停止,還在一個勁地喊。丁勝半蹲下來,衝著姚小山狠抽了五六下耳光。
姚小山手腳是捆住的,他也護不了臉,只能硬挨丁勝的打。此時他不再喊了。
「我問你,你好好回答,我就放了你。」丁勝站起了身體。
「你要問什麼?我就知道糧食價格。」
「蘇振民是你什麼人?」
「蘇警官是糧棧的老闆,」姚小山說,「他說糧棧是他們科長資助他開的。」
姚小山覺得搬出科長來,面前這個人可能會收斂一些。但是他估計錯了。
「蘇振民是不是共黨?」丁勝又問。
「什麼共黨?我不懂。蘇警官是警察。」姚小山回答。
丁勝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他上前又踢了姚小山幾腳,打了他幾個耳光。
姚小山的嘴裡開始滲出血跡。
「我真不知道蘇警官是不是共黨,我只知道他是警察,還是個當官的,他對夥計都不錯。」姚小山說的是實話,但是丁勝怎麼可能相信。
丁勝從身上抽出皮帶,狠狠地抽在姚小山身上:「你老實回答,蘇振民是不是和關內有聯繫?」
姚小山哭著求饒:「我真的不知道啊,老闆的事,我做夥計的怎麼知道,你可以直接問他。你別打了。」
丁勝聽到姚小山讓他直接去問,認為姚小山在嘲弄他。手上的勁用得更大。
皮帶「啪啪」地打在姚小山身上,在這個無人區里顯得格外響亮。
毆打持續了快半個小時,姚小山求饒的聲音越來越小。
丁勝打累了,停下來,用腳踢了踢他。姚小山動了一下。
「蘇振民是不是共黨,有沒有和關內聯繫,周大力是不是他同夥,你們糧棧有沒有電台?」丁勝一古腦問了好幾個問題。
姚小山無力地回答:「我真的不知道,周掌柜是我們掌柜的。電台是啥?」
姚小山真不知道電台是什麼,他從小到大就沒見過。
「還不老實。」丁勝有些惱怒,「我看你也是共黨同夥。」
在他眼裡,姚小山不是不知道,而是和他見過的共產黨員一樣,打死都不開口。
他又拿起皮帶,使勁地打在姚小山身上,每抽七八下,再狠狠地踢幾腳。
姚小山家裡窮,從小營養不良,身體本來就弱。此刻丁勝每抽一下,他只有身體輕微地抽搐,已經沒有了聲音。
丁勝也發現了異常。他停下來,俯下身體,用手拍打姚小山的臉:「說實話,說完就放了你。」
姚小山發出蚊子般的聲音:「我說的是實話,我真的不知道。」
丁勝提著姚小山的領口,往地上一摔。站起來又狠狠地踢了一腳。
「讓你嘴硬。」說完掄起皮帶又用力抽打地上的姚小山。
姚小山已經不動了,丁勝抽上去的皮帶仿佛打在沙堆上一樣。
丁勝停下來用手試了試姚小山的鼻息,好像還有一絲絲感覺。
但是他不敢就這樣把姚小山放了。如果姚小山回去一說,那麼蘇振民可以分分鐘把他置於死地,還有科長,剛才姚小山說了,糧棧是科長出的錢。
他把姚小山拖到牆角里,屋裡屋外找來一些枯草蓋在姚小山身上。
然後他轉身走出門去。姚小山在這個屋裡凍一晚上,加上身上的傷,活不到明天早上。
到時沒有人會知道是他幹的,只會認為是某地的土匪。
丁勝點上根煙,深吸了一口。
「媽的,白忙活一場。」
他罵完一句,消失在無人區的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