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民走出股長辦公室。今天是周六,下午警員們都沒出去。只有丁勝一個人不在。
「丁組長出去查蘇聯人,怎麼沒叫你一起去?」蘇振民問范正宇。
范正宇正在看著天花板發呆,被蘇振民的聲音驚了一下。
「哦,他沒叫我們。」范正宇說,「最近他老是單獨行動,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蘇振民沒有再問,走出辦公室,他今天得約孟慶余去糧棧商量工作。
傍晚去糧棧的時候,那個叫苗翠花的女孩在店裡幫忙。她正在把周大力寫的價格和進貨記錄進行對照。
蘇振民把周大力叫到後院,問他一下情況。
趙老蔫現在只知道姚小山是被土匪綁了,苗翠花看店裡人手不夠,有時會來幫忙。
「她們家生意怎麼樣?」蘇振民問。
「現在鐵匠生意很不好,管的太嚴,連顆釘子都要登記。」周大力說,「保長通知過他們,門把手、火鉗、鍋鏟、飯勺這些都不能打,刀更不能打。只能做錐子、小剪刀這些東西。根本顧不住生活開銷。」
蘇振民輕輕嘆了口氣:「那你給苗翠花發工錢,讓她給你當夥計,也算補貼她家用。」
「嗯。」周大力點點頭,「我讓她負責賣貨,我和趙老蔫負責進貨和搬運。」
蘇振民點了下頭:「姚小山的事,就說是土匪幹的,免得他們害怕。」
「這個我知道。」
「你們都不要單獨出門,出去的時候把槍帶上。」
晚上做晚飯的時候,周大力多做了一些,讓苗翠花端過去和她爹一起吃。
「以後我來做飯。」苗翠花端著飯菜,說了一句。
「嗯。」周大力答應了一聲,「以後老闆們不來的話,可以叫你爹過來吃飯,免得端來端去。」
苗翠花應了一聲,端著飯菜走了。
趙老蔫則留在廚房吃飯。
孟慶余早就來了,坐在石桌那裡等著的。
「苗翠花只有爹嗎?她娘呢?」蘇振民好奇地問了一句。
「她娘被二鬼子打死了。」周大力氣憤地說,「有一隊二鬼子去他們村搶糧食,她娘曬的一堆紅薯干被他們搶走了。她娘上去理論,有個當兵的用槍托正好打在太陽穴上,當時就不行了。」
蘇振民沒有說話,手握成了拳頭,輕輕地砸在石桌上。孟慶余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捏在了一起。
周大力繼續說:「她爹去找當官的,結果被趕了出來,還被毒打了一頓。有個二鬼子跑到她們家去鬧事,看到苗翠花,想動手動腳的,被她爹用鐵鍬打暈了。她爹帶著家裡的積蓄,連夜跑了出來,這才開了這間鐵匠鋪。」
「那他的身份呢?開店要登記。」孟慶余問。
「她說她們保長給開了證明,保長幫著瞞著偽軍,才沒有來找麻煩。」
「這幫漢奸,比鬼子還可恨。」孟慶余感嘆了一句。
「你看那個丁勝,還有那個甫明遠,都是這樣的。叛徒往往比敵人更可怕。」蘇振民說。
蘇振民把丁勝單獨行動的情況說了一下。他綁架姚小山,是想通過姚小山查到蘇振民。那他單獨行動,肯定也是在通過什麼方式調查蘇振民。只是現在還不能確定他到底查到些什麼。
「我想借日本人的手除掉丁勝和甫明遠。」蘇振民說了他的想法。
「那要怎麼樣才能讓日本人下手?」周大力問得很直接。
「我計劃把鐵索這個代號告訴他。」蘇振民說,「引導他把那兩句詩背熟。」
「你是說騙他說那兩句詩是暗語?」孟慶余猜到蘇振民的用意。
「是的。」
周大力還是不明白:「讓背熟了有什麼用?」
「找一個人,告訴丁勝說是地下黨的接頭人,讓他去接頭,然後抓那個人。」蘇振民說。
「我會拉著中村暗中監視他,讓中村聽到他說暗語。」
「那接頭的人不是很危險?」周大力看著蘇振民。
「是有些危險。」蘇振民繼續說他的計劃,「我們寫一封假的密信,伺機放到他衣服口袋裡。」
「用什麼方法放?」孟慶余看著蘇振民。
「我們還需要再安排兩個人,一個人負責放信,另一個人走過去撞一下丁勝,然後和他吵起來,引起混亂。」蘇振民說。
「哦。」周大力聽明白了,「你是說趁亂把信放進他袋裡。」
「對,那個安排接頭的人也趁機溜走。」
「但是中村會記住那個接頭人的樣子。」孟慶余有點擔心。
「可以讓那個接頭的人出去躲一段時間,去瀋陽,大連都可以。」蘇振民應該早就想好了,回答得比較快。
孟慶余點了下頭:「這倒是個方法,讓中村以為丁勝是地下黨,日本人不會要太多的證據,懷疑他就會下手。」
「對。」蘇振民回答,「如果中村是通過他自己的偵查,查出一個地下黨,那麼他就不會相信甫明遠有價值。」
「如果讓甫明遠提供的消息再辦錯一兩個案子,那中村對甫明遠會徹底放棄。」孟慶余又補充一句。
「是的,那樣日本人就會放棄甫明遠。中村說的是要把他送到石井那裡去。」蘇振民把中村的說法重複了一遍。
「這個石井部隊,也就是關東軍給水防疫部,我前幾天收到一份文件,上面說的好像是和某種醫學或者藥物之類的事情有關。但是說的很模糊。」孟慶余想起一件事來。
「具體是怎麼寫的?」蘇振民趕緊追問。
「只出現了鼠疫、傷寒這樣的詞,還有疫苗。只是說給水防疫部掌握這些疫苗的生產方法,可以預防這些病。」孟慶余回憶。
「這份文件你可以抄錄一份。也許以後會有什麼用。」蘇振民想了想說。
「嗯。」孟慶余應了一聲。
接著蘇振民又把蘇聯情報員的情況說了一下。
「我計劃星期五,也就是臘八節那天晚上,借著飯店裡過節人多做掩護,把人轉移出去。」蘇振民講了他的計劃。
周大力接著把林威說的情況通報了一下:「林站長說,往北去的火車經常有抗聯的人破壞,會停在半路很長時間。」
「如果蘇聯情報員在北上的火車裡,車停在了路上,他就很難逃跑。日本人會不會檢查車廂也不好說。」孟慶余有些擔憂地說。
「那就往南,把他轉移到大同。讓他去找八路軍,或者想辦法和蘇聯方面發電報。在關內會比在東北行動方便一些。」蘇振民想了一下說。
「只有這麼辦了。」孟慶余同意這樣做。
「嗯,我也同意,我明天給林站長打電話。」周大力也說。
兩個計劃都討論好了。周大力負責安排人手去落實。劉老四那裡有四個人可以用,老周那裡有三個人,林威的人在火車站內接應。
「先把丁勝的事處理好了,再轉移蘇聯情報員。」蘇振民最後說。
「嗯,那樣轉移的時候會少一些風險。」周大力和孟慶余都同意。
那麼明天先安排除掉丁勝的計劃。
第二天,蘇振民提前就到了辦公室,趁丁勝還沒出去,蘇振民叫住了他。
蘇振民把那首詩給了丁勝:「你看這個,這個鐵索就是共黨的代號。你最近可以查一下這個鐵索是誰。」
「股長有什麼辦法嗎?」丁勝看著那首詩問。
「根據以往的檔案記錄,共黨都喜歡用詩詞做暗語。這句包含鐵索的詩,很有可能是共黨的聯絡暗語。」
「股長的意思是假裝去接頭?但是接頭人是誰啊。」
「所以就要查嘛。甫明遠說接頭地點是個飯店。你去排查一下哪家飯店可疑。」
「是,股長。」丁勝應了一聲,接過那首詩一直看。
蘇振民準備讓於春聲透露飯店的名字給丁勝。
他走進辦公室,準備叫於春聲進來。
此時,電話響了。
「蘇桑,最近有進展嗎?」電話里傳來中村的聲音。
「中村先生,正在查,有情況我會馬上給您說。」
「嗯,咱們可要抓緊。昨天你們有個叫丁勝的,去找了渡邊,一起說了很長時間。不能讓他倆查到什麼,我們一定要趕在他們前面。」
「丁勝去找過渡邊?」
「對,他還見過甫明遠。」
掛掉電話,蘇振民感覺渾身像被潑了一盆涼水。丁勝去找過渡邊,也見過甫明遠,甫明遠一定會把自己的「正氣感」說給丁勝,因為丁勝也是穿的警服,對比太明顯了。如果丁勝把他對自己的懷疑告訴了渡邊,那他現在就不能出現任何問題,哪怕是被指認為「共黨」。
他剛給渡邊說了對蘇振民的懷疑,馬上就成了共黨或者死了。這麼巧的事情,渡邊是不會信的。
必須立即停止對丁勝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