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看看蘇振民,說:「我倆上去,到徐夫人房間看看。」
「這……」蘇振民露出為難的表情,「不好硬闖吧。」
「不用硬闖,徐夫人應該能理解我們,向她解釋清楚。」
「好吧,那我們上去試試。」
蘇振民和中村兩人上樓,徐夫人的房間在二樓,和貴賓室在同一層,這一層只有她的房間裡可以住人,其他房間都是消費用的。
在二樓最裡面一間,是徐夫人的房間,是雙開的朱紅色大門,門上裝著純銅的把手。
蘇振民上去敲了敲門。過了一會,門打開了半扇。張公子露出半個身子。
透過半開的門縫,能看到屋裡燈光比較暗,站在門外看不清楚裡面的陳列。
「張公子,我和村上先生想參觀一下徐夫人的房間。」蘇振民略欠著身子說。
「參觀房間?你們是想搜查我母親的房間吧。這個房間也是你們能搜的?」張公子的語氣很硬。
「張桑。」村上開口了,「我們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現在飯店所有地方都搜過了,只有徐夫人這裡。讓我們看一下,我們也好回去交差。」
「你的意思是我母親會窩藏你要抓的人?你們在找什麼人?」張公子帶點怒氣。
「哦,是個蘇聯間諜。他可能掌握了一些關東軍和滿洲國軍的軍事秘密,我們必須找到他。軍方和皇宮都知道這件事。」村上小心地解釋。
「如果事關滿洲國利益,你覺得我母親會包庇一個滿洲的敵人嗎?你難道不知道我母親的身份?」張公子的語氣已明顯帶著不滿和敵意。
「對於徐夫人的立場,我們不懷疑。」中村繼續解釋,「但是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擔心蘇聯間諜躲進徐夫人的房間,如果做出傷害徐夫人的事情,將是我們的失職。」
蘇振民看著張公子,他不知道張公子是在維護他的尊嚴還是真的在屋裡藏了什麼人。
這時,屋裡傳來一個聲音,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讓他們進來吧,只能看看,不可以到處翻動。」
張公子聽到後,不太情願地把門打開一些:「那就進來吧,聽到我母親說的,只能看,不許到處亂動。屋裡有些東西不是你們可以接觸的。」
村上趕緊哈了下腰:「多謝張桑,請包涵。」
蘇振民跟在村上後面,走進屋裡。
張公子沒有關門,開著那半扇門,走道里的光照進半個房間。
屋裡燈光很暗,最裡面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但是周圍沒有光線。蘇振民和中村站的位置比較亮,看不清楚坐著的人是誰,只是從輪廓上能分辨出是一個女人。
張公子指了指沙發對面的區域:「你們看吧,不要過去打擾我母親。」
沙發對面,靠著窗戶,有一張床,床上的床墊鋪的很厚,上面吊著歐式蚊帳。床一側靠牆的位置,是一排深色的柜子,現在看不出具體的顏色。
進門的地方有個酒櫃。還有一個小型的書架,上面放著一些書。
屋裡的情況可以一眼就看完,沒有第三個人存在,只有張公子和他母親。
靠近門口還有一個門。
「這裡是……」中村問了一句。
「洗手間。」二公子答了一聲,把門打開,裡面亮著燈,中村過去看了看,也沒有什麼異常。
中村對著沙發上的女人鞠了一躬:「打擾了,夫人。」
蘇振民也跟著行了個禮,但沒有說話。
兩人什麼也沒發現。只能退出房間。
下樓的時候,中村問:「蘇桑,你見過徐夫人嗎?」
「沒有,這種大人物,我怎麼可能見過。你見過?」
「我也沒見過,只是我剛才聽徐夫人說話,聲音不太像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聽上去比較年輕。」
「這個不太好說,有些人聲音一直顯年輕。」
中村沒有繼續說,過了好一會,才說:「可能是吧。」
但是蘇振民早就聽出了那個聲音的異常,因為它太像蘇振民經常聽到的一個聲音,雖然說話的人故意扯了點嗓子,但是任何人都有獨特的說話特點。
是宋淑雲嗎?蘇振民對自己這個念頭感覺到荒謬,宋淑雲和張公子,怎麼看都不像是願意掩護一個蘇聯間諜的人。
到了一樓,中村和蘇振民商量:「蘇桑,你覺得蘇聯人有沒可能提前跑了?」
「有這種可能。」
「我們留點人在這裡守著,明天早上再去306看一下。我們在這裡先監視一個星期,如果他還在,就一定會出現。」
「好,聽中村先生安排。」
中村留下兩名特高課的人,明天再找人來換。
蘇振民也安排范正宇和牟其鈞帶一組留守,明天讓韓景行和於春聲帶二組來換。
輪換著先監視一個星期。飯店的前後門、大堂和周邊的道路都要監視起來。
「那就先收隊吧。」中村說,「你們是全股都來了嗎?」
「哦,差一個人,一組的組長丁勝早上就出去了,所以他沒有參加行動。」
「丁勝……」村上重複了一遍,「下一步行動,你明天等我電話。」
中村帶著特高課的人開著車走了。蘇振民讓其他警員把車開回去。他自己則往宋家去。
他得確認一下,宋淑雲現在是不是在家。
路過一家書店時,他先買了本書。
步行約十五六分鐘,到了宋家,蘇拓展按響了門鈴。
門房露出臉來問了一下:「蘇警官,這麼晚來找我家小姐?」
「前兩天淑雲說想看《林黛玉日記》,我剛才閒逛的時候,看到有賣的,就買了一本送過來。」
「哦,不知道我家小姐睡了沒。今天晚上聽到她在屋裡彈了一晚上鋼琴,可能累了。」
門房說完,把小門關上。過了一會,宋淑雲跟著門房出來了,睡衣外面套了件厚大衣。
「這麼晚了,你買了書可以明天給我嘛,你一會回去還得走一個小時。」宋淑雲接過書翻了一下。
「我覺得離你不遠,就送過來了。」
「嗯。謝謝你。這麼晚就不讓你進去了。你回去早點休息吧。」
「知道了,你也休息吧,別看得太晚。」
蘇振民說完,轉過身朝警察廳走去。
按門房的說法,宋淑雲一整晚都在家裡彈琴。那個房間裡的聲音只是和她說話聲音像而已。
蘇振民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蘇振民晃晃頭,這些問題想得頭都發疼。
現在需要確定的是什維利澤到底還在不在飯店裡?
蘇振民想了一晚上,都沒找到頭緒。這個什維利澤沒有出去的跡象,外面到處都是崗哨,他離開飯店馬上就會被發現。那他為什麼在飯店憑空消失了。
第二天,他到辦公室待了一會,宋淑雲就來找他了。
「謝謝你買的書,那本書今年很流行。」
「哦,你喜歡就好。」
「昨天我看你那身西裝穿得好髒啊,你拿給我,我帶回去讓傭人給你洗洗。」宋淑雲說得很認真。
「西裝?是穿著執行了好幾次任務,弄髒了很正常。」
「放在哪裡的,去取來,我下班帶回去。」
「在宿舍,要不你拿我鑰匙去,在柜子里。我得等中村給我的電話。」
「別人的柜子,我怎麼好打開。你自己去拿過來。」宋淑雲說,語氣還是很正式,「中村打來電話我幫你接,讓他等你一會。」
「好吧。」
蘇振民起身往宿舍去。
「別人的柜子我怎麼好打開。」宋淑雲的這句話,突然讓蘇振民一激靈。什維利澤是不是就藏在徐夫人房間裡的柜子里。那個大柜子如果裡面沒有分層,藏一個人是輕鬆的事情。
不管是中村還是蘇振民,都不可能要求打開柜子檢查。這個徐夫人還是滿州婦女協會的名譽會長,也是漢奸人物,她根本不可能藏匿蘇聯情報員。那張公子呢?難道他是同情抗日的?
如果昨天在屋裡的那個女人不是徐夫人,而張公子正好是同情抗日的人士,那麼什維利澤就有可能藏在那間屋子裡。雖然這個可能性不是很大,但是也需要去核實一下,現在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試一試。
蘇振民跑了幾步,把西裝拿了出來,交給了宋淑雲。
他決定,現在就去再檢查一下306房間,看看有沒什麼遺漏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