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民換了另一身外套,前去中央滿西飯店。
在接近飯店的時候,他看到二組的人在路邊,走過去問了問。
「林默言,有什麼情況嗎?」
林默言正低頭抽菸,聽到聲音抬起頭:「蘇股長,沒什麼情況。特高課增加了幾個人,前面路上有他們的人。」
林默言指了指飯店另一頭。
蘇振民點點頭:「仔細觀察,別放跑了犯人。」
「是,蘇股長。」
蘇振民走進飯店,韓景行和於春聲是分開的。韓景行在前台附近,坐在一個方凳上。於春聲則在餐廳門口,坐在大堂經理的位置上。
「春聲,和我上去看看。」蘇振民招呼了一聲。
然後對著韓景行說:「看緊點,我倆先上去再檢查一下。」
韓景行點點頭,沒有說話。隨手拿起一張報紙舉了起來,眼光從報紙旁邊觀察著整個大堂。
於春聲則跟著蘇振民上了三樓。兩人去了306號房間。
房間的門是開著的,裡面也沒有收拾。
「飯店的經理說,今天下午他們要收拾出來給其他客人住。」於春聲說。
「嗯,中村來過嗎?」
「來過,我們來的時候他和換班的人一起走的。」
蘇振民不再問了,開始檢查房間。中村已經來過,如果有什麼遺漏的線索,他可能早就拿走了。不過還是要仔細搜索一遍。
蘇振民把已經掀開的床墊拖到地上,檢查床箱裡。整個床箱是空的,只有一層灰,積灰是完整的,沒有放東西的痕跡。只有靠邊的地方有一道新的手指印,應該是中村檢查時用手指試了下灰的厚度。
於春聲正一點一點地摸整個床墊。被子早就被中村拆開,裡面的棉花都看得見。看來是早已被中村徹底檢查過一遍。
床墊和被子也沒有什麼發現。
於春聲拿起飯店放在房間裡的服務手冊翻了翻,全是飯店印的內容,沒有一個有書寫的字,也沒有什麼記號。
看了一下,於春聲覺得沒太大價值,直接扔在桌子上了。然後又去檢查窗戶外面,看看有沒新的發現。
蘇振民把服務手冊又拿起來,仔細地翻看了一遍。
第一頁是飯店的介紹,什麼大東亞聖戰之類的宣傳說辭。
第二頁是西餐廳的介紹和菜品介紹,還有幾張點餐單,可以在房間點餐後,讓服務員送到房間裡來。上面寫的服務費是每一次要五角錢。難怪什維利澤要下樓去吃飯,這個服務費可不算少。
後面有酒店的日常活動安排,每天晚上都有一個小規模的活動。星期一的活動是在酒吧里有一個紅酒品鑑會,酒店會提供世界知名紅酒給參加的人品鑑,當然最終是想讓人購買。其中最貴的一個品種要一百塊錢一支,如果一次訂購六支,會有一個儀式。
酒店的大股東徐夫人會在酒吧里親自為購買者倒一杯所購買的紅酒,並給客人簽名。這個簽名在滿洲可是硬通貨,對做生意的人來說,比什麼通行證都管用。
蘇振民趕緊叫於春聲過來:「你看看這個,你現在去把經理請過來一下,我想問問這個活動買的人多嗎?徐夫人是怎麼簽名怎麼倒酒的?」
於春聲仔細看了一眼就下樓去了。
蘇振民又繼續往後翻。
突然他想起了什麼,又把服務手冊翻到了餐廳的內容。
菜單的第一道菜的名字叫「中國朋友」。而且這個菜名旁邊打了個勾。
他把菜單拿到窗戶旁邊的亮堂地方,對著光線又仔細檢查。
第一頁菜單上面連「中國朋友」在內,有三道菜被鉛筆打了勾。而第二頁什麼也沒有,第三頁也有「中國朋友」上面打了一個勾。
這兩張菜單看上去就像是用過的點餐單,上面沒有寫字,只是在菜品上勾了一下。中村和於春聲都把它當成一張點餐單扔到了一邊。
這時飯店經理進來了,他看到蘇振民,抬著頭問:「警官,你想問什麼?」
「我就是想問問星期一的紅酒會,徐夫人每次都在會場嗎?」
「當然,一個人花六百塊錢,徐夫人當然在現場。」
「哦,也就是說徐夫人每次活動都在酒吧里,而不是在她的房間?」
「你打聽徐夫人幹什麼?你難道懷疑她?」
「不是,不是,我是對這個紅酒會感興趣,正好有個生意上的朋友想認識一下宮裡的人,我就隨便問問。」
「哦,徐夫人如果沒什麼事的話,她就會參加。也不是每次,但一個月至少有一次吧。」
「昨天她參加了嗎?」
「昨天……」經理想了想,「昨天她在酒吧,到晚上十點多才回她的房間。」
「謝謝經理。這個中國朋友是什麼意思?」蘇振民又指了指那個菜單。
「這也是徐夫人的創意,她說外國朋友來住,讓他們感受一下中國的文化。這個菜實際就是炸醬麵和義大利面一樣一半,很多外國人都覺得有意思,價格也不貴。」
「謝謝你。」蘇振民說,做了個請的手勢。經理退出房間下樓去了。
等經理走遠了,蘇振民對於春聲說:「什維利澤藏在301房間。」
於春聲很意外,看著蘇振民:「你怎麼知道?」
蘇振民把菜單翻開:「你看,這上面,中國朋友是那天我們給什維利澤說的。他在菜單上打了勾,第一張菜打了三個勾,第二張是空的,第三張打了一個勾。這個順序應該是他故意調整的。」
「哦,這是他向我們傳遞消息,說他在301。」於春聲明白了。
「晚上我們到301確認一下,明天晚上就想辦法把他轉移出去。」
於春聲點點頭:「你晚上帶兩塊蒙面的布過來。」
蘇振民應了一聲,然後兩人下樓去。
蘇振民用前台的電話給中村打了個電話,中村說他在306房間什麼也沒發現。
特高課和特務股現在監控大堂和進出人員,還有306房間。其他房間都檢查過了,不會再重複檢查。此時什維利澤暫時藏在301問題不大,但是不能時間太久,如果好幾天他在房間不露面的話,飯店的人也會起疑。所以一旦確認,明天就必須把他轉移出去。
蘇振民查了一下登記本,301登記的人是個中國名字,叫張天明,寫的是從奉天來新京辦貨,住三天。
這個信息應該是假的,這種高檔飯店,可以多花錢用假名字入住,當然這不是一般人能用的方法,住一天花十多二十塊,沒有一定的財力是不行的。
而經理的另一個回答,讓蘇振民可以確定昨天房間裡的人不是徐夫人,而是另一個女人。但也不像是宋淑雲,也許還有其他女人。那麼張公子是什麼身份?晚上見到什維利澤也許能問出點什麼。
蘇振民回警察局拿蒙面的布。丁勝仍然不在辦公室,也沒給其他人說他去哪兒了。
丁勝現在已經犯了特務科的紀律,在上司不知情的情況下,私自行動,不管行動內容是什麼,蘇振民都可以按條例處罰他。但現在還沒時間管他的事,等什維利澤轉移走了,再來說丁勝的事。
晚上,蘇振民五點鐘就到了飯店。
「景行。」他叫住韓景行,「給你十塊錢,你請請特高課幾個兄弟,晚上在中餐廳吃點好的。這裡可以吃米飯饅頭。和他們處處關係,對你有用。」
韓景行接過錢,站在他的位置能看到中餐廳的幾張桌子:「謝謝蘇股長。」
「不能喝酒,吃完飯就趕緊上崗。選一張能看到大堂的桌子。」
「明白。」
「我讓於春聲先在飯店巡視,我也先看著。等你們吃完我再請他吃。」
「好咧,謝謝蘇股長。」
特高課的小特務,有些是朝鮮人,有些實際上是中國人,就算是日本人多半也是開拓團的。只有特高課的骨幹是從日本本土來的,從關東軍中抽調的人員。
所以中央滿西飯店裡的美食,對他們來說也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等韓景行把那四個特高課特務約到中餐廳,於春聲先上三樓看了一下,過道里沒有人。皮草間的服務員也拿著飯盒去員工餐廳了。
於春聲在三樓樓梯口望風,而蘇振民蒙好面去敲301的門。
「誰?」敲了幾下門後,房間裡傳來一個聲音。
「你的中國朋友。」蘇振民回答。
如果裡面真的是什維利澤,那麼他一定能聽出來蘇振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