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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真香!嘴角有一粒白米

2026-09-12 10:14:40 作者: 乙蒼

  回到碼頭上,李球和李季已經讓下人把行李從船上都卸了下來。

  「季叔,你先帶二郎去宅子裡安頓,我要先去郎署報備。」

  李遺吩咐道。

  李季應下。

  李遺嘴裡所說的宅子,是李都督在錦城置辦下的家當。

  這八年裡,南中李家每年都要派人到錦城給李都督送錢。

  為的是讓他在外體面一些,多結交些朋友,打點好關係。

  年年花了這麼多錢,如果現在李郎君來到錦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李郎君說不得就要替阿母查一查帳目了。

  李都督身為庲降都督,一個月前就去平夷縣上任了。

  陛下即將東征,越巂郡叛亂未平,南中暗流涌動……

  時局艱難,他自然不可能留在錦城等著見兒子一面。

  不過他知道兒子要過來,所以特意留有僕人看著。

  日常灑掃、修葺補漏,一樣不落。

  李遺一過來,就能拎包入住。

  和馬謖離開前,李遺又對著李球說了一句:

  「二郎,到了宅子,你讓廚子提前準備晚食,特別是那紅燒肉,多做一些。」

  李球立刻歡呼起來:

  「阿兄,我曉得了!」

  馬謖瞟了李遺一眼,沒有說話,逕自在前面領路,向著城內而去。

  李遺連忙乖乖地跟上。

  入了城,馬謖指著一個城牆邊的建築群說道:

  

  「那便是太學。」

  李遺順著所指方向看去,但見一片低緩古樸的學宮院落緊貼城牆而立。

  這就是將來自己要讀書的地方了。

  又跟著馬謖拐過兩道街口,前方豁然開朗。

  李遺抬頭一看,腳步一頓。

  眼前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府邸,好生氣派!

  門前立著兩隊執戟的衛士,雖然人數不多,但盔甲整齊,精神倒是抖擻。

  透過敞開的大門往裡看,能瞧見幾進院子,廊柱還是新漆的。

  李遺還想走兩步上前看仔細些,然後他就聽到了馬謖的聲音:

  「不要亂看。那裡是皇宮。」

  李遺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皇宮?!

  他回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向馬謖:你他媽的在逗我?

  金水橋呢?

  漢白玉台階呢?

  宮牆呢?

  你不會是想說,這院牆就是宮牆吧?

  這不就是幾座稍微大一點的房子圍在一起的院子……

  這是皇宮?

  你以為我沒見過皇宮?

  故宮知道伐?

  我去過的!

  但馬謖臉上的表情很嚴肅,眼神帶著警告,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李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真窮啊!

  「走,去郎署。」

  馬謖示意前面不遠的官署。

  郎官的本職是宿衛宮廷,郎署自然就設在皇宮旁邊。

  郎署的報備很順利。

  有馬謖領著,加上李遺的任子身份,負責登記的官吏很是客氣。

  對著名冊核對完了,還貼心地多問了一句:

  「李郎君在錦城可有住處?若無,署里有舍,只是簡陋了些,須得與人連榻而居。」

  馬謖解釋了一句:「便是幾人共居一室,同榻而臥。」

  不就是大通鋪?

  李遺連忙擺手:「有住處,有住處!不敢勞煩署里。」

  官吏點點頭,也不勉強,又細細叮囑了一番。

  大意就是:

  郎官按理當宿衛宮廷,但李郎君這個郎官是任子身份,沒有實際差遣,所以平日裡不必值守。


  只需每隔幾日過來露個臉,證明自己沒有偷偷跑回南中就行。

  李遺一聽,大喜,連忙應下說沒問題。

  不用上班,每隔幾天才簽到一次,每個月還有工資,這日子,當真爽啊!

  「不過,」官吏加重語氣,頗為鄭重地提醒,「李郎君既是住在外面,平日裡莫要亂跑。」

  「署里若是有事尋人,須得隨叫隨到。」

  李遺連忙應是。

  從郎署出來,天色已經偏西。

  馬謖生怕李遺初來乍到迷了路,還好心地把他送回李都督在錦城的私宅。

  站在大門口,李郎君正要說幾句感謝的話,卻見馬謖轉身就要走。

  李遺連忙上前一把拽住衣袖:

  「天使,今日一路辛苦,遺已讓人提前略備薄宴,聊表心意。」

  「不必。」

  「就是個家宴。一是感謝天使這一路上的護送,二是承蒙天使今日帶遺去郎署報備,都是應該的。」

  「我還有事。」

  馬謖板著臉。

  「都已經備好了,就在舍下。」

  李遺拽著他的袖子不放,「天使若不賞臉,鍋里的肉便要涼了,辜負廚子半日之功。」

  馬謖臉上寫滿了「我不想跟你吃飯」,奈何力氣太小,袖子沒有扯回來。

  於是半推半就,被李遺拖進了院子。

  李球早在席上等著了。

  他正襟危坐,目光卻盯著案上那口大碗。

  碗裡碼著油亮紅潤的肉塊,濃稠的醬汁在碗底汪了一層,泛著誘人的光。

  熱氣裹著醬香和肉香,紅糖焦化後那股特有的焦甜纏繞著油脂的醇厚,光聞著就讓人邁不開腿。

  李球咽了口唾沫,又咽了一口……

  這年頭,想要吃到正宗的紅燒肉,可不容易。

  三國沒有閹豬的習慣,所以豬肉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臊氣。

  雖說去勢之術,上古時代就有了。

  但在漢代,這項技術更多是用在牛馬身上。

  不要誤會,不是那種牛馬哈,是真正的牛馬。

  特別是戰馬。

  《廄律》和《廄苑律》中有明文規定:軍馬非種馬者,皆騸之。

  不是種馬,都得來一刀。

  相比於牛馬,這個時代的豬無疑是幸運的,不用挨這一刀。

  不幸的是,正因如此,這種豬肉對李遺來說,無法下咽。

  俞元縣那裡倒是有莊子養著從小就閹割過的豬。

  可惜太遠了,李遺不可能讓人把豬趕到錦城。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羊肉。

  解決了肉的問題,還得有糖。

  沒有冰糖,只能再退而求其次,用紅糖。

  有了肉和糖,還得有鍋。

  三國沒有炒鍋,所以也沒有炒菜。

  要麼烤,要麼煮,要麼蒸。

  不過這對於李遺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從俞元出發時,讓廚子把李氏鐵鍋帶上就是。

  由此可見,想要吃上這麼一口紅燒肉,可真不容易。

  同時也可以看出李郎君招待天使的誠意。

  招呼馬謖入席,舉起筷子說了一聲「請」,李球的筷子已經飛快地伸了出去。

  一塊肉,一口半。

  嘴裡嚼著的一塊還沒有咽下去,筷子又伸出去夾了第二塊。

  嘴巴鼓著,腮幫子鼓鼓的,嘴唇上糊著一圈油光。

  馬謖不動聲色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

  動作斯文,入口從容。

  咀嚼的時候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盡一位客人應有的禮數。

  然後他夾了第二塊,第三塊……

  看起來很文雅,但速度不慢。

  就是不跟李遺說一句話,只顧吃飯。


  李遺也沒有自討沒趣地沒話找話,專注乾飯,直接炫了四大碗米飯。

  正是半大小子,胃口最大的時候。

  又累了一天,快餓死了。

  大概是覺得李遺的吃相太不文明,馬謖瞥了好幾回,眼裡帶著鄙夷。

  就差沒有說某人是有類蠻子。

  宴罷。

  馬謖放下筷子,漱過口後,然後站起身來,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樣子:

  「明日我過來接你去太學。」

  說完這句話,轉身便走,半點不留戀。

  李遺連忙起身相送,同時道謝:「好,那明天我就等天使的到來。」

  今天只去了郎署,掛了個郎官的名,還得去太學報到,太學生的身份才算落定。

  送走馬謖,泡在熱氣騰騰的木桶里,才感覺到身上的疲憊緩緩襲來。

  躺到榻上,剛一沾枕頭,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吃早食。

  正呼嚕呼嚕地喝著稀飯,李季幾乎是跑著進來的,額頭上一層細汗,聲音都有些發抖:

  「郎君!天使來了!」

  「哦,快讓他進來。」

  李遺沒有抬頭,只顧填肚子:

  「又不是外人,你緊張個什麼?」

  「不是!」李季一跺腳,臉色都有些發白,拼命地使眼色,「我的郎君哦,是宮裡,宮裡的天使!」

  李遺愕然,抬頭。

  然後,跟過來的小黃門,就看到一個挺好看的小郎君,像是沒有睡醒一般,呆頭呆腦地坐那裡。

  嘴角沾的一粒白米,尤為耀眼。

  小黃門眉頭一皺:這李都督家的小郎君,看樣子,似乎……不太靈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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