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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陛下問我知不知罪,我說要不提示一下?

2026-09-12 10:14:58 作者: 乙蒼

  「傳陛下口諭:宣俞元李遺即刻入宮覲見。」

  李遺嘴裡的稀飯差點噴了出來。

  陛下?

  口諭?

  即刻?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

  一件半舊的居家襜褕,領口敞著,袖子卷到肘彎,腳上趿拉著一雙布履。

  這副模樣去見皇帝,怕是不用等皇帝問罪,自己就會被侍衛「衣冠不整褻瀆宮廷」叉出去了。

  他連忙對著小黃門連連拱手:

  「天使稍待!容在下更衣片刻,不敢以這副模樣面聖,失禮於陛下。」

  小黃門眉頭微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你還知道失禮」。

  但看到李遺嘴角的那粒白米,再想起剛才的呆頭呆腦,又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李德昂也不容易,堂堂都督,居然生了這麼個兒子,唉!

  一念至此,小黃門聲音柔和了些:「動作快些。」

  「是是是,多謝天使!」

  李遺往屋裡退,同時給旁邊的李季遞了個眼色。

  李季心領神會。

  待李遺離開後,走到小黃門跟前,賠著笑臉:

  「天使一路辛苦,這點小小心意,買碗涼漿解暑。」

  說著,從袖中摸出一隻裝銅錢的小布袋,悄悄地往小黃門手裡塞。

  小黃門手一抬,擋了回去,沒接。

  

  語氣更淡了幾分:「不必。你讓李郎君快些更衣便是。」

  李季的笑容僵在臉上。

  然後又乾笑了一聲,有些尷尬地收回錢袋,連忙應下,快步跟進裡屋。

  李遺正在手忙腳亂地換衣服,深衣、綬帶、冠……

  都是昨天剛從箱子裡翻出來,還帶著樟木的味兒。

  李季上前,低聲道:「郎君,錢沒收,也不肯說陛下為什麼召見。」

  李遺正在系冠的手頓了一下。

  正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父親明明在信里說過,遇到小黃門傳話,送點小禮,不求幫忙,只求不添亂。

  反正橫豎是跑腿傳話,傳好事沾點喜錢,不好不壞收點辛苦錢,他們犯不著跟錢過不去。

  但……

  怎麼偏偏就遇到了父親信里所說的最壞的情況?

  「沒收?」

  「沒收。」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怕。

  怕收了錢被牽連。

  可這沒道理啊!

  老爹是什麼人?

  當年被「亡虜」誣告謀反,有司不由分說地就把他抓起來,準備砍掉他的腦袋。

  結果劉備親自過問,直接說了一句:「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不但把人放了出來,還升他為益州別駕從事。

  要知道,那時候劉備才拿下益州,剛當上了益州牧。

  更別說剛一登基,立刻就讓父親做了庲降都督。

  季漢才幾個都督?

  怎麼看老爹都是簡在帝心的樣子。

  所以按理來說,這個時候劉備召見自己,怎麼可能是壞事?

  這劇本不對啊。

  李遺麻利地系好冠,整了整衣襟,湊到銅鏡前看了一眼。

  咦?嘴角怎麼有粒白米?

  快點擦掉。

  最後深吸一口氣:




  這才走出裡屋,對小黃門一拱手:「有勞天使久候,請。」

  小黃門沒吭聲,上下打量了幾下李遺,仿佛是在檢查有沒有哪裡不妥。

  覺得沒有問題了,這才轉身就走。

  劉備的皇宮,昨天只是遠遠望了一眼,今天就跟著小黃門光明正大地走進去。


  進去之後才發現,比外面看到的還要寒酸。

  宮門進來本該是前殿的殿前廣場,但這裡沒有廣場,只有一片不大的天井。

  夯土地面,正中間鋪了兩道青石板算是御道——看起來像臨時擴出來,但還沒有完工的樣子。

  新漆的廊柱看起來光鮮,但走在廊下抬頭一看,內側的木頭還是舊的。

  正殿也不大……

  這還真是直接把左將軍府掛了個皇宮的牌子就開張了?

  李遺低著頭跟在小黃門身後,想起後世自己參觀故宮時。

  宮門,太和門廣場,太和門,太和殿廣場,金鑾殿……

  哪像這裡,拐了兩個彎,小黃門就停下了腳步。

  皆道侯門深似海,這季漢皇宮淺得跟小水窪似的。

  小黃門讓他站在殿門外的台階下等著,自己進去通報。

  片刻後出來,示意他進去。

  李遺低頭,依著禮制趨步入內。

  所謂「趨」,是小步快走,身子微躬,表示恭敬。

  殿內光線有些暗,案後隱約坐著一個人。

  李遺站定後,然後退後一步,雙手交疊舉過額頭,躬身行禮:

  「臣李遺,拜見陛下。」

  等了好一會,殿上沒動靜。

  讓李遺以為是不是自己說得太小聲了,皇帝沒聽到。

  又等了一會,正考慮要不要再喊一次時,終於有個低沉的聲音從案後傳來:

  「李存之。」

  李遺精神一振:「臣在。」

  「你可知罪?」

  李遺一愣,差點就要抬頭看向劉備。

  什麼鬼?

  知罪?

  知什麼罪?

  昨天我才到錦城啊!

  碼頭遇到丞相砍了半天價,然後跟馬謖去郎署報備,回家吃紅燒肉,沾枕頭就睡到日上三竿……

  到現在連錦城有幾個城門都還沒清楚,怎麼就知罪了?

  「臣……臣……」

  臣了半天,李遺也沒想到自己哪有罪了。

  唯一想到的,就是雍家。

  但雍闓沒那麼大能量,把手伸到皇帝面前吧?

  真要這樣,他就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離開益州。

  莫不成是老爹的哪個政敵,想要對自己動手?

  是了,當年亡虜誣告,老爹懷疑過是有人故意陷害自己。

  靠!

  真要這樣,那自己真是大大不妙。

  但會是誰?

  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乾脆把心一橫,抬起頭來:

  「臣……臣愚鈍,陛下可否……指點一二?」

  陛下,我家大人給大漢立過功的!

  我只是個從南中來的鄉下孩子……

  都說你寬厚仁義,總不能跟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斤斤計較吧?

  哪知這一抬頭,便看清了劉備的模樣。

  六十出頭。

  兩鬢斑白,霜色從耳後往上蔓延,把半頭灰發襯得愈發蒼蒼。

  與這個時代最不相符合的是,居然沒有鬍鬚!

  穿一身暗紅色錦袍,料子半新不舊——和皇宮一樣寒酸。

  雖是跪坐,但腰杆挺直,眉毛壓著,目光冷冷地盯著他,看起來非常的不怒自威。

  只是一聽到李遺這麼說,又想起小黃門對自己描述在李家宅子見到他時的模樣。

  劉備頓時被他氣笑了。

  只能說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麼?

  和李德昂一樣,死到臨頭還要嘴硬?

  李郎君察言觀色,頓時鬆了一口氣。

  誰料到皇帝的下一句話,又讓他渾身一顫:

  「荊州處坤位,是何門?」

  完了!

  這是李遺的第一個念頭。

  然後第二個念頭是:

  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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