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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闖了多大的禍,你自己知道嗎

2026-09-12 10:17:47 作者: 乙蒼

  卻說李邈,被趕出門後跌跌撞撞走了半條街,方才在馬超面前那副強撐的硬氣早碎了一地。

  眼看著馬超沒有追出來,這才恨恨地啐了一口。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抱著一座金山招搖過市,偏偏又靠上了馬孟起這棵大樹。

  不對!

  呸,什麼大樹,不過是寄人籬下的喪家犬罷了。

  煩悶之下,他轉了個彎,鑽進一條窄巷。

  巷子深處看起來不過是尋常民居,李邈敲了三下門。

  裡頭的掌柜探出頭來,認出是熟客,連忙把他讓了進去。

  這是暗肆,只接熟人。

  蜀地連年征戰,糧食短缺,自劉備入蜀便嚴厲禁酒。

  但從古至今,越是封禁的東西,灰色產業就越是興盛。

  

  這家暗肆店面不大,後院倒是寬敞,幾間廂房改成了酒室,每間拉了帘子,互不相擾。

  李邈喝到日頭掛山頭,眼看就要宵禁,這才帶著一身酒氣搖搖晃晃回府。

  待他推開大門,正打算摸黑回自己的院子,哪知抬頭一看,前庭站著兩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正是他的兩個弟弟。

  他們三兄弟同朝為官,為示家族和睦,共居一宅,各占一院。

  李邈雖是長兄,但「李氏三龍」卻是沒有他的一席之地。

  正因如此,他平日裡越發要擺出一副疏狂不羈的名士派頭。

  不是我比不上,是我懶得比。

  今日被馬超當面揭了這層遮羞布,正是最窩火的時候。

  此刻看到兩個弟弟臉色不善地盯著自己,憋了一整天的火氣順著酒意就往上竄。

  「汝等二人在此作甚?天色已暮,不回院歇著,在這兒堵著作甚?」

  三弟李邵聞到李邈身上的酒味,眉頭皺得更緊了。

  二弟李朝則是上前一步,沉聲問道:「大兄,你今日去了何處?」

  李邈一聽這質問的口氣,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

  只見他脖子一梗,聲音都高了幾分:

  「吾去哪裡,難道還要向爾等稟告不成?只聞長兄如父,未聞弟要管兄。」

  李邵一聽這話,怒氣也上來了,正要開口,李朝伸手壓住了他,示意下人先把大門關上。

  門板合攏,前庭再無外人。

  李朝這才重新看向李邈,語氣仍是克制:

  「大兄,你今日是不是去了李德昂的宅子,見了他的兒子?」

  李邈心裡咯噔一下,酒意都醒了三分。

  「誰告訴你們的?馬孟起?」

  李邵一看他這副表情,當場就急了:「大兄,你真去了?」

  李邈脖子又梗了起來:「對,去了。」

  李邵看到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得手指發抖:「你……」

  竟是一句話都說不順。

  李朝則是深吸了一口氣:

  「大兄,你去尋那李存之,所為何事?」

  事到如今,李邈也知道瞞不過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陛下不是說朝中諸公不如一小兒麼?我便是要去看看,這個小兒究竟有多大本事。」

  至於紅糖,他自然不會說出來。

  這本是他從往來公文里偶然看到的。

  這幾日丞相不在,他作為州府從事,經手了一些文書。

  其中有一份恰好就是關於紅糖的。

  他這才知道,那個從南中來的少年,手裡居然握著十倍於石蜜的暴利之物。

  十倍!

  廣漢李氏在蜀中也算排得上號的大族。

  他若能幫家族掌握這條財路,李氏便能一躍成為蜀中數一數二的門第。

  到時候再以族中之力反哺自己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什麼李氏三龍,他自然也看不上了。

  哪知道才剛剛誘逼得那小子鬆口,便被馬超攪了局。


  真是晦氣。

  「大兄!」李邵再也忍不住了,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麼會如此莽撞行事!」

  李邈有些愕然,他沒想到李邵反應這麼大。

  繼而更加惱怒:「你怎麼說話的?莫不成當真要管我不成?」

  李朝伸手把李邵攔了回去,看向李邈的目光里終是帶上了怒其不爭的神色。

  他壓著火氣:

  「大兄,陛下這句話傳出來這麼多天了,朝中諸公為何無一人去尋那李存之,你就沒有想過?」

  李邈愣了一下:




  話未說完,李朝已經打斷了他的話:

  「諸公去尋他,能做什麼?是與他論荊州?還是論東征?」

  「陛下決意伐吳,東征已是定局。大兄你此時去尋他,又是要說什麼?」

  「是要說陛下說錯了?還是說你仍在反對東征?」

  李邈頓時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事情好像有些嚴重,但一時間沒能理清頭緒。

  但李朝接下來說的話,讓他忽然冒出了冷汗。

  「陛下此次東征,乃是舉國而行,屆時當由太子監國。」

  「然太子年少,大兄以為,陛下會放心嗎?」

  李邈結結巴巴地問:「什、什麼意思?」

  李朝看著他,只覺得這個長兄當真是蠢到家了:

  「陛下如此盛讚一個小兒,大兄安知不是故意為之?」

  「故意什麼?」

  「故意傳出此語,藉此看一看,東征已成定局之後,還有哪些人不肯安分?」

  「會不會有人在暗中串聯,試圖阻撓?」

  李邈一聽,頓時如墜冰窟。

  他下意識地反駁道:

  「不,不會的,陛下向來寬厚仁義……」

  寬厚仁義?!

  再怎麼寬厚仁義,那也是有底線的。

  劉封去年才剛被賜死!

  那可是陛下養了十幾年的兒子!

  為了關羽,為了太子,陛下就這麼生生賜死了他!

  李朝忍住扇他一巴掌的衝動:

  「大兄,你此舉,會讓人以為我們廣漢李氏也在暗中反對東征。」

  「我、我從未想過要反對東征!我不過是,是……」

  李邈說到一半,卻又卡住說不出來。

  他不過是想要紅糖。

  但這話說不出口。

  說出來更是萬劫不復。

  李朝已經沒有心思在想他要做什麼,他提醒道:

  「大兄,還有一事。」

  「什、什麼?」

  「丞相回來了,和車騎將軍一起回來的。」

  李朝頓了頓,「車騎將軍剛一入城,便去了李存之那裡,還帶了重禮。」

  李邈的腿一軟,整個人當場癱坐在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李存之?

  一個剛從南中過來的小兒,怎麼會和車騎將軍扯上關係?

  甚至讓車騎將軍一回來就帶著重禮去見他?

  馬超也就罷了,一個病得快死的空頭將軍,位高而無實權,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可張飛不一樣。

  陛下為了給關羽報仇不惜舉國東征——如果把關羽換成張飛,陛下同樣會不惜一切。

  而他今天,還在那個院子裡,誘逼那個少年……

  李邈好想這只是一場惡夢,自己喝醉了酒做的惡夢。

  「二弟!」他猛地抬頭,抓住李朝的衣角,「三弟!你們一定要救我!」

  李朝低頭看著他。

  自己這個大兄,此刻癱在地上,臉色慘白,手指攥著他的袍角瑟瑟發抖。

  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有惱怒,有悲哀,有失望,也有無奈。

  李氏兄弟,血肉相連,這個大兄再怎麼不爭氣,那也是自己大兄。

  他彎腰把李邈扶了起來。

  「大兄,我說了這麼多,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這幾日,你最好待在府中,哪裡都不要去。」

  「外面的事,我和三郎自會想辦法。」

  李邈聞言,感激涕零地連連道謝,這才被兩個下人攙扶著往自家院子方向去了。

  待他走遠,前庭只剩下李朝和李邵。

  「二兄,我們現在當如何做?」

  李朝望著李邈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良久,然後緩緩開口:

  「陛下曾命我起草伐吳檄文,明日我便將檄文呈上,以示我李氏斷無不恭之意。」

  李邵點了點頭,略鬆了口氣。

  當年陛下在登位漢中王,也是二兄寫的文。

  這檄文一呈,至少能讓陛下知道,廣漢李氏是站在陛下這邊的。

  然後他就聽到李朝又補了一句:

  「呈上檄文之後,我會再向陛下請命,隨軍東征。」

  李邵失聲叫道:「什麼?!」

  李朝轉過頭,看著自家三弟。

  他勉強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疲倦:

  「三郎,車騎將軍是最支持陛下東征的人。」

  「只要我能隨軍出征,以車騎將軍為人,想來自不會再去為難大兄。」

  如此,自然也不會有人藉此為難李家。

  李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

  他轉身看向李邈那黑乎乎的院子門口,惱怒地跺了跺腳,滿腔怒火化作一個恨恨的字:

  「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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