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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張三爺拄著拐杖來罵街

2026-09-12 10:17:29 作者: 乙蒼

  「惡客上門了。走吧,去看看。」

  馬超嘆息一聲,站起身來。

  李遺連忙上前攙住他的手臂,李球則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前庭里站著三個人。

  一個年青人,二十出頭,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英氣勃勃。

  穿一身深褐色的武官常服,腰佩長刀。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攙著一個大漢。

  那大漢身量與馬超相仿,都是堵大門門框型的。

  但顯得更沉厚一些,或者說是「實心」的。

  整個人站在前庭中央,氣勢驚人,如猛虎欲擇人而噬。

  一張漆黑圓臉,絡腮鬍子從耳根一路扎到下巴,根根如鋼絲。

  銅鈴般的眼珠子嵌在濃眉下,精光四射。

  他左手拄著一根拐杖,撐在青石板上,整條實木拐杖被壓得微微發彎。

  兩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眉清目秀,規規矩矩地垂手而立。

  李遺扶著馬超,馬超腳步遲重。

  年青人扶著張飛,張飛拄著拐杖。

  身後各跟著一個子侄輩的少年。

  雙方人馬對站,如同鏡像。

  大漢一看到馬超現身,那張漆黑的大臉立刻裂開一個燦爛的笑容,聲如洪鐘:

  「哈哈哈哈哈!馬孟起,你果然在此!」

  李球被這一聲嚇得一個哆嗦,拽緊了李遺的衣角。

  馬超看著他,沉聲喝道:

  「張翼德,你不在閬中整軍,跑這兒來嚇人做什麼?」

  雖然方才已經猜到七八分,但聽到馬超叫出對方的名字時,李遺還是猛地瞪大了眼,心跳都漏了半拍。

  活的張飛!

  但……

  

  李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張飛那條腿上。

  拄著拐杖?

  張飛一聽這話,原本燦爛的笑臉當場就垮了。

  他舉起手裡的拐杖在地上狠敲了兩下,咚咚咚,又指著自己的腿,張嘴就是鳥語花香:

  「馬孟起你這是病得連眼都瞎了?乃公這個樣子還整軍?怎麼整?」

  馬超眉頭一挑,目光落在張飛的傷腿上,露出驚奇之色。

  忽又譏笑起來:

  「你不說你是萬人敵,腿腳怎麼弄成這般?」

  他不問還好。

  一問,張飛頓時破口大罵起來。

  什麼狗屁小人,什麼忘恩負義,什麼偷了阿翁幾十年攢下的臉面……

  大意總結起來就是:

  有奸賊藏於軍中健兒之中,趁自己喝了酒睡覺時摸進帳來,欲取自己性命。

  若非命大加上親衛趕到及時,早已身首異處。

  即便如此,腿上還是被捅了個窟窿。

  這軍中猛將罵人就是不一樣。

  口吐芬芳,三句不離下三路,令人耳目一新。

  放在後世,當個貼吧暴躁老哥那是綽綽有餘了。

  旁邊的年青人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連連勸阻:

  「大人,大人!夠了,夠了!莫要再說了……」

  同時他向李遺投來歉然的目光,那眼神里的無奈和尷尬清晰可見。

  大概這輩子已經不是第一次替老爹在公開場合道歉了。

  張飛這才收住嘴,咂了咂舌頭,似乎意猶未盡。

  大約是終於想起來自己這是在別人家,再看向瞪大了眼一直盯著自己看的李遺。

  那少年從剛才就沒眨過眼,嘴微微張著,像是在看什麼稀奇一般。

  張飛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小郎君膽色不錯。

  換成別的小郎君小娘子,第一次看到自己模樣,再聽到自己如此破口大罵。

  或多或少都會被嚇著,說不定還會嚇哭。


  太子八歲剛到錦城時,就被自己嚇哭過一次。

  沒想到這個小郎君居然面不改色。

  李球本來還探著半個腦袋偷窺,被這一笑又嚇得把腦袋縮回李遺身後。

  但見張飛開口問道:

  「這位便是李郎君?」

  李遺回過神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李遺,拜見車騎將軍。」

  張飛哈哈大笑。

  李遺頓時兩眼翻白,只覺得自己耳膜嗡嗡的,腦子裡全是回音。

  「好好好!不愧是軍師都另眼相看的兒郎!不錯!不錯!」




  「說正事。你腿都這樣了,還跑這兒來做什麼?」

  這老匹夫當年在當陽橋,僅憑二十餘騎就能隔水喝退曹兵。

  存之就站在他面前,如何能頂得住?

  張飛「嘖」了一聲,不滿地瞪了馬超一眼,用力敲了敲拐杖。

  又朝著兩個兒子努了努下巴。

  年青人鬆開了扶著張飛的手,從身後隨從手裡接過一卷禮單。

  身後的少年亦趨步跟上。

  兩人先是對馬超行了一禮,再對李遺行禮:

  「張苞張興武(張紹張興文)奉大人命,特來拜謝李郎君。」

  只聽得張苞說道:

  「若非郎君遠在錦城亦能洞燭其奸,提醒大人軍中暗有隱患,吾父子今日恐無緣相見。」

  「此恩如山,張家上下銘記於心。些許薄禮,聊表寸心,萬望郎君莫要推辭。」

  說著,雙手奉上禮單。

  馬超在旁邊聽到李遺居然救了張飛一命,頓時大起驚異之色。

  他看看張飛,再看看李遺,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存之才到錦城幾天?

  先鬧得朝中諸公側目,現在又成了張飛的救命恩人。

  還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李遺連忙拱手回禮,卻是不接這卷禮單:

  「不敢不敢!遺不過是當日在陛下面前斗膽說了幾句妄言,真正救下車騎將軍的乃是陛下與丞相。」

  「將軍這禮太重,遺豈敢收下?遺不過是機緣巧合,不敢居功!」

  張苞捧著禮單站在那裡,回頭看了看張飛。

  張飛大手一揮:

  「救了就是救了,沒救就是沒救,巧合救了就不是救嗎?」

  「若沒有你的提醒,軍師和大哥又豈會想到吳狗這般陰險,不當人子?」

  「你若今日不拿,那我就明日再來道謝,你也不想你家天天有惡客上門吧?」

  李遺還沒說話呢,李球就已經在後面瘋狂地拽扯他的衣服。

  馬超看不下去了,喝道:

  「你也知道你是惡客?堂堂車騎將軍,如此恐嚇救命恩人?」

  然後又對李遺說道:

  「既是他送來的,你收下便是。拿這點東西換大漢車騎將軍的一條命,不為過。」

  李遺聞言,這才雙手接過禮單,再次躬身道謝。

  來者是客。

  既然收下了禮,李遺便請張飛父子三人入內就座。

  張苞小心翼翼地把張飛安頓在軟席上,又拿過一個褥墊墊在他背後。

  馬超看著張飛連坐下都要有人扶著,忽然開口:

  「照這麼說,這一回,你也不能隨陛下東征了?」

  張飛剛坐穩,一聽這話,當場炸了:

  「馬孟起!你故意的?」

  馬超仰頭大笑。

  這一笑,如同是炸了糞池一般。

  兩人開始了你一言我一語地互噴。

  你要入他阿母,他想做你大人。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大漢兩大頂尖猛將互罵,後輩們噤若寒蟬。


  張苞站在張飛身後,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李遺忽然覺得,太學那四位互毆互罵的博士素質還是可以的。

  他悄悄地挪到張苞身邊,低聲問:

  「興武兄,行刺車騎將軍的那兩邊小人,叫什麼名字?」

  張苞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家老爹的背影。

  生怕他一激動就把拐杖甩出去,當場給驃騎將軍腦袋開了瓢。

  嘴裡低聲吐出兩個名字:「范疆,張達。」

  李遺點了點頭,果然是他們。

  「此二人如今安在?」

  「剁成肉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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