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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聲若巨雷,又來了一個

2026-09-12 10:17:11 作者: 乙蒼

  李漢南剛要出口的話被人打斷,面有不愉。

  然而當他抬眼看清了門口那人時,臉色瞬間就變了。

  再也無法安坐,直接從蓆子上站了起來。

  和方才那副半癱在樹下的名士派頭判若兩人。

  「馬孟起?!」

  這一聲,把李遺也喊懵了。

  馬什麼?

  孟什麼?

  西涼錦馬超?

  老爹在信里……

  

  腦子還沒想完,身體已經先動了。

  但見他趨步上前,整肅衣冠,退後一步,雙手交疊過額,一躬到底。

  動作行雲流水。

  「敢問……可是馬伯父當面?」

  馬超的目光落在李遺身上,臉上竟是露出一絲笑容:

  「不錯,某正是馬超。」

  李遺躬身不動,大聲道:

  「侄兒李遺,拜見伯父!」

  李球一看,連忙也跟著上前行禮。

  馬超走上前,伸出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把李遺扶了起來。

  然後端詳了一番,點點頭:

  「年紀雖小,舉止有度。李德昂有子如此,可以放心矣。」

  他放下手,又轉頭看向旁邊的李漢南,語氣又變成了諷刺:

  「奈何遇上了小人。」

  李漢南那張訕訕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馬孟起!你說誰是小人?別人怕你,我廣漢李家可不怕你!」

  馬超看著他,臉上浮起一絲輕蔑的神色:

  「廣漢李氏確實是蜀中名族,李氏三龍,世人所稱。」

  「但三龍里,可曾有你李漢南?」

  罵人不揭短。

  這句話直接捅到了李漢南的肺管子上。

  因為廣漢李氏共有四兄弟,卻被人稱「三龍」——唯獨沒有李漢南。

  他手指哆嗦地指著馬超,「你你你」了半天,硬是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還不快滾?嫌不夠丟人現眼?」

  馬超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真要我去找李偉南和李永南,跟他們聊聊你是如何欺辱李德昂之子的?」

  李偉南和李永南,皆乃李漢南之弟,正是三龍中的二龍。

  還有一龍,乃四兄弟中最幼者,已然早逝。

  李漢南聽到馬超這麼一說,臉色頓時大變。

  扇子也不要了,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木屐敲在青石板上,嗒嗒作響。

  走到門口時,他又猛地停住,回頭惡狠狠地瞪著馬超:

  「馬孟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這紅糖,你馬家想獨吞,就不怕被撐死?」

  馬超冷冷地看著他:

  「齷齪蠢貨……快滾!」

  李漢南憤恨而去。

  木屐聲在巷子裡漸漸遠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李球藏在李遺身後,偷偷地看了一眼馬超,只覺得這位伯父甚是可怕。

  李遺小心翼翼地開口:「伯父,這人……」

  「廣漢李氏,李邈李漢南。」

  馬超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

  「外人看來是狂疏名士,實則不過是個搏名逐利的小人罷了。」

  李邈!

  李遺長長地「哦」了一聲。

  原來是他。

  你要說李漢南,我還真不知道。

  但一說李邈嘛,那我就知道了。




  一個污衊他亂搞男女關係,一個污衊他最敬愛的相父。

  李邈就是那個後者。


  這個事有名到什麼程度呢?

  後世有人在網上問:為什麼劉禪要給權臣諸葛亮立廟?

  有人洋洋灑灑分析了一大篇,點讚量卻不如一句話:

  李邈,一千八百多年了,你還放不下嗎?

  馬超看到李遺那副恍然的模樣,不禁好奇:「你亦知他?」

  李遺脫口而出:「觸怒陛下而幾喪命,因丞相求情而活命,卻又……」

  差點說漏嘴。

  他硬生生拐了個彎,正色道:

  「……卻又不知收斂,反覆無常,不足與論!」

  劉備領益州牧後,曾任命李邈為益州從事。

  李邈接受了,卻又當眾諷刺劉備奪取益州。

  劉備問他既然覺得自己不仁,為什麼不幫劉璋。

  結果他來了一句:「匪不敢也,力不足耳。」

  我不是不敢,而是實力不足,所以才不幫的——你除了一張嘴,還能有什麼實力?

  說人不仁,身體很誠實地當官。

  說人可憐,身體很誠實地旁觀。

  說白了,就是投機取巧,欲博名聲。

  若非諸葛亮求情,劉備就要把他殺了。

  然後嘛,諸葛亮屍骨未寒,又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給諸葛亮潑污水,欲討阿斗歡心。

  豈料這一回,可沒人幫他求情了,被阿斗一怒而誅之。

  馬超聽到李遺說李邈是小人,當下就是哈哈一笑。

  笑聲還沒落,他忽然捂住嘴,猛咳起來。

  「伯父!你不要緊吧?」

  馬超擺了擺手,輕聲道:「久病罷了。」

  「此處正是風口,還請伯父入內就座。」

  李遺連忙上前,攙住他的手臂。

  馬超沒有推辭,任由李遺扶著,緩緩往裡走。

  走到廊下,他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大門。

  不知何時,大門外面已經站了數名侍衛。

  雖身著便服,但腰間的環首刀和那股子行伍特有的站姿暴露了身份。

  馬超吩咐道:「你們都在外頭候著。」

  「喏!」

  正值盛夏,屋內悶熱如蒸籠。

  李遺扶著馬超來到後院老樹蔭下落座。

  樹蔭濃密,涼風偶至,比屋裡舒服多了。

  李遺讓下人拿來晾好的白開水,自己親手給馬超斟了一碗。

  馬超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清水,又抬頭看看李遺,眉毛往上一挑。

  「方才那綠豆湯,就連李漢南這等齷齪之輩都能讚不絕口。如今輪到我了,便只給喝白水?」

  李遺連忙解釋:

  「伯父容稟!非是侄兒小氣。綠豆湯乃井中鎮過的,過於冰涼。伯父身體不適,最好還是不飲冰水……」

  話沒說完,馬超大手一揮:

  「吾久經沙場,殺人無數,人傷我亦無算。不能馬革裹屍,卻要日夜受病魔折辱,已是武將之恥。」

  「如今若連一碗綠豆湯都不敢喝,吾生於世間,又有何意?」

  他那雙病得發青的眼睛盯著李遺:「速速取來!」

  李遺無奈,只能讓李球把裝著綠豆湯罐子端了過來。

  幸好跟李邈扯了半天皮,井水鎮過的那股子涼氣已經散了大半,摸上去只比常溫略低幾度。

  他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碗,推到馬超面前。

  馬超端起來,仰脖就是一大口,喉結上下一滾,大碗立刻見底。

  「果真是美味是也!」

  他咚地把碗擱在石桌上,眼睛亮了幾分。

  不等李遺伺候,自己抄起陶罐又倒了一碗:「再來!」

  第二碗又見了底。

  眼著著馬超想要再喝第三碗,李遺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罐子往後縮了半步:

  「伯父!你就饒了我吧!這大熱天的,你的身體當真不能這么喝,慢慢喝行不?」


  馬超手懸在半空中,看著李遺死死抱著陶罐,一臉快要被他嚇死的表情。

  嘖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好氣地把碗擱回桌上。

  李遺這才鬆了口氣,偷偷地觀察馬超的表情,小心地岔開話題:

  「伯父,你還沒說,怎麼會這麼巧正好在這兒?」

  方才他和李邈說了半天話,馬超在門口冒出來時的語氣和措辭,分明是已經聽了好一陣子。

  這就有點奇怪了。

  馬超語氣淡然:

  「你父親臨走前,特意來找我,說你年少,從小又無人教導,生怕到了錦城受人欺負。」

  「故而托我照看一二。」

  他瞟了李遺一眼:

  「倒是沒想到,你初至錦城,就鬧出好大的事來。」

  李遺訕訕一笑。

  馬超示意他繼續倒湯,李遺猶豫了一下,看到馬超不容拒絕的眼神,只得又倒了一碗。

  讓他鬆了一口氣的是,馬超這回沒有一口灌完,慢慢喝了一口,才繼續說下去:

  「你把名刺送過來了,人卻不上門,我當時還覺得奇怪,以為是你怕生。」

  「結果第二日,便聽到了你入宮的消息。」

  他頓了頓,看著李遺:

  「我才知道,原來你是惹了麻煩。」

  李遺低著頭,不語。

  「於是這幾日我便讓人守在你宅子附近,盯著有哪些不長眼的會來找你麻煩。」

  馬超又啜了一口綠豆湯,嘴角露出譏諷:

  「沒想到朝中諸公沒看見,倒是看到了一個小人。」

  李遺抬起頭,眼中有些發熱。

  他不是沒想過馬家。

  老爹在信里也說過,驃騎將軍輩分上算你的伯父,方便的時候去拜會一下。

  方便的時候。

  他以為這五個字和「謹言慎行勤學修德」一樣,是父親慣用的套路話。

  時至今日,卻是發現,老爹信上的每個字,都是實話。

  這位伯父,自己還沒上門,就已經在暗中守了好幾天了。

  正當他在感動不已的時候。

  忽然前庭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然後是一道嗓門,聲若巨雷,勢如奔馬,震得老樹上的蟬都噤了聲:

  「李家郎君可是在家?」

  頓了一下。

  「哈哈哈!馬孟起原來你也在!」

  馬超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緩緩轉頭,看向穿堂的方向,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有無奈,也有嫌棄。

  李遺看著馬超的臉色,又看了看院門口。

  今天是什麼黃道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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