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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稚子抱金過市

2026-09-12 10:16:53 作者: 乙蒼

  李球被嚇得睡意全無,上前抱住李遺的腰:

  「阿兄息怒!息怒!不過一個賣唱的,阿兄為了他當街殺人,不值當!」

  外面的歌聲還沒停。

  李遺深吸一口氣,轉身對李球喝道:「搬梯子來!」

  梯子架上了牆頭。

  李遺撩起袍角,三兩步爬上去,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

  巷口的樹蔭下,半躺著一個人。

  那人三十有餘,頭戴一頂半舊的進賢冠。

  冠纓歪歪斜斜地掛在耳側,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壓根沒照鏡子。

  身上穿一件寬大的袍子,料子不算差,但有點皺巴巴的。

  腳上一雙木屐,一隻還掛在腳尖晃蕩。

  他半靠在樹幹上,手裡搖著一柄羽扇,眼睛半眯著,嘴裡拖腔拖調地唱著。

  他身邊圍著五六個孩童,最大的不過七八歲,最小的還穿著開襠褲。

  

  拍著手,晃著腦袋,跟著他一板一眼地學唱。

  唱到「小兒」兩個字的時候,還有人拿手指了指巷口。

  李遺的血壓當場飆到了一百八。

  一個賣唱的也就算了,忍忍就過去了,大不了裝死。

  但這他媽是要開班授課?

  把這幾個娃娃教會了,明天錦城所有學齡前兒童就能在街頭巷尾循環播放!

  這還得了?

  李遺連忙高呼:「先生!先生!」

  連呼數聲,那文士終於停下了吟唱,睜開半眯的眼睛,懶洋洋地四處張望了一圈。

  「郎君可是喚我?」

  「正是正是!」

  李遺堆出一臉誠懇的微笑:

  「我聽先生所唱,頗有雅韻,一時好奇,故而相喚。不知先生可否入內一敘?」

  文士哈哈一笑,把扇子往領子後面一插,趿拉著木屐站起身來,動作隨性而流暢。

  「郎君相邀,豈有拒之禮?」

  李遺連忙對李球喊:「快去開門!」

  自己則是手忙腳亂地爬下梯子,整了整衣冠。

  素不相識,不好直接請人進內室。

  他讓下人在前庭擺上案幾,鋪好草蓆,又火速從灶房端了一罐新鎮的紅糖綠豆湯。

  大門敞開,以示坦蕩。

  文士昂然而入,木屐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嗒嗒聲。

  李遺躬身行禮:

  「李遺李存之,見過先生。」

  文士呵呵一笑,大剌剌地在席上坐下:

  「巧了!某竟與郎君同姓。」

  說完便端起碗喝了一口,隨即便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口:

  「此湯甚美,某生平未曾見過。」

  李遺會意,連忙說道:

  「先生若是喜歡,遺這裡尚有不少,可盡贈於先生。」

  文士沒有回答。

  他又喝了一口,閉上眼睛,似乎在細細回味。

  良久才睜眼,看向李遺,臉上有瞭然之色:

  「此湯,可是紅糖所煮?不愧敢說十倍於石蜜。」

  李遺差點從蓆子上蹦起來。

  「先生亦知紅糖?」

  還知道十倍於石蜜?

  這,這……

  文士端著碗,目光掃過李遺。

  然後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憐憫。

  又像是在看一個還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孩子。

  「李郎君手握紅糖之利,又得陛下專贊,真可謂是年少得意矣。」

  李遺的神色像見了鬼似的。

  這傢伙不會真的是鬼吧?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看天。

  還好,日頭烈烈。

  鬼在這個時候應該不敢出來。


  但這個人是怎麼知道紅糖的事情?

  那是碼頭倉庫里諸葛亮才剛拍板的事。

  原來跑到自己家門口唱歌,看來就是故意的。

  李遺死死地盯著對方:

  「遺不知先生所言何意。」

  文士也不爭辯,只是又喝了一口綠豆湯。

  然後放下碗,清了清嗓子,重新吟唱起來:

  「有英雄兮起南中,有天子兮贊其能,滿朝諸公兮……」

  我兮你阿母啊!

  「好了先生!」李遺啪地按住案幾,「不要再唱了!敢問先生究竟是何人?」

  文士停了下來,看著李遺那張氣急敗壞的模樣,淡然一笑:

  「能救你的人。」

  「救我?」

  「沒錯。李郎君可知,大禍將近矣?」

  我他媽當然知道!

  我要是不知道,至於把自己關在家裡八天不出門?

  我至於聽到一句破歌就破防?

  我這幾天防的就是「大禍將近」這四個字!

  但李郎君好歹也是能在劉備和諸葛亮面前侃侃而談的人。

  聽到此人一開口就是「大禍將近」這一套,他就知道,此人是衝著自己來。

  確定了這個,李郎君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願聞其詳。」

  看到李遺這麼快就控制了情緒,文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然後他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放蕩不羈的模樣。

  「李郎君孤身來錦城,手握紅糖暴利,又得陛下盛讚,只言滿朝諸公不如郎君,其譽可謂高矣。」

  「然!」

  他頓了頓,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悠悠道:

  「正所謂稚子抱金過市,匹夫懷璧其罪。」

  「就算朝中諸公有雅量,不願與你這小兒計較,但又如何架得住財帛動人心?」

  李遺面色微微一變。

  他還真沒想過這一層。

  因為他一直以為紅糖這件事是機密。

  他不相信諸葛亮會滿大街去嚷嚷。

  更不相信馬謖會沒事就跟人說這個。

  可如果不是他們倆,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

  這丞相是怎麼做事的?

  事以密成的道理都不懂嗎!

  李郎君心裡暗罵不已,再看到對方戲謔地看著自己,心裡更怒。

  但凡你不提紅糖,我還真被你唬住了。

  看來這個裝神弄鬼的傢伙,也不過是一知半解,並不知道事情全貌。

  他真要知道自己和丞相說好的四六分,知道自己在紅糖計劃中的特殊作用。

  就斷然不會說什麼稚子抱金過市這種話來。

  有本事你來搶,你敢搶我就敢給。

  畢竟丞相可是曾經曰過:你不怕燙手嗎?

  紅糖可是關係到穩定南中的大計,誰要敢亂伸手,壞了事情……

  李遺已經可以想像到向來智珠在握的丞相暴跳如雷的樣子。

  如此想著,但見李郎君臉上一片誠惶誠恐,站起身來,對著文士躬身到底:

  「先生所言,如雷貫耳。遺初來乍到,竟不知已自陷險地。」

  「還望先生救我!但有驅使,在所不辭。」

  藏頭露尾,善惡未知。

  先認個慫,聽聽他到底想幹什麼。

  若當真是來者不善,待吾知曉汝真實身份……

  說不得就要拿汝來當吾在錦城站穩腳跟的踏腳石。

  讓你也知曉,南中小諸葛的厲害!

  文士見他如此,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渾然不知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小兒,竟是別有算盤。

  但見他整了整衣襟,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某乃……」

  話剛出口,門口傳來一個低沉而渾厚的聲音:

  「李漢南,你跑到這裡來故弄玄虛,欺負一個小兒,就不怕傳出去,惹人笑話?」

  緊接著,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下來。

  有個人站在那裡堵住了大門。

  那人身材極高,肩膀寬闊,站在門框那裡,幾乎就把整扇門都塞滿了。

  身上罩著一件半舊的錦袍,顯得粗獷厚重,與蜀錦還不太一樣。

  面容英挺,劍眉入鬢,一看就知道年輕時是個大帥哥。

  就是臉色有些灰白,眼角泛著暗青色。

  整個人站在那裡,散發著沉沉的煞氣。

  李遺還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嘴巴半張著,愣在那裡。

  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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