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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應該在船底

2026-09-12 10:28:30 作者: 乙蒼

  趙雲箭步如飛,同時嘴上罵道:

  「不在錦城好好讀書,跑到這裡來做甚!」

  趙廣見瞞不過,只得磨磨蹭蹭站出來:

  「大人……我、我這是為國效力,我無錯……」

  「有錯無錯,豈是你說了算?由乃公說了算!」

  趙雲一邊罵著,一邊伸手就要去揪他:

  「去年年底太學射策不過,鬧了多大笑話,真真是氣煞老夫!」

  趙廣一看這架勢,當機立斷,連忙抱頭鼠竄。

  「大人!太學的事,以後再說不遲!如今我是押隊,莫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打我,不然我還如何領隊!」

  「不打死你,老夫才是無顏領軍!」

  ……

  眼看著趙廣又想要往人群里鑽,趙雲豈容他逃脫。

  當下大踏步上去,一個陣上擒將之勢,單臂就把人拿住了。

  「大人饒命!」

  「須饒你不得!」

  然後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拳腳。

  「砰砰砰……」

  拳拳到肉。

  「啊~大人饒命!饒了我這一遭吧!」

  趙廣的慘叫隔著半個碼頭都聽得見。

  李遺看得心驚肉跳,往向朗身邊湊了湊:

  「向公,這……不要緊嗎?」

  向朗撫著鬍鬚,笑眯眯道:

  「喛!趙二郎不過義從,非是軍中之人,趙將軍教訓愛子,不算私刑。你我外人,看著便是。」

  

  李遺提醒道:

  「向公,這一路還有一千多里,路上還要趙二郎鏟糞,萬一被趙將軍打壞了……」

  向朗一怔,扯斷了一根鬍鬚都沒注意到。

  「趙將軍!趙將軍,莫要再打了,令郎不過是想為國效力罷了,沒必要,真的沒有必要……」

  五十多歲的老人,腳步矯健地衝上去,眼明手快地拉住暴跳如雷的趙老將軍。

  大約是怕自己的拳腳一不小心把向朗蹭倒了,趙雲終於還是停下手來。

  一手拎著趙廣,一面痛心疾首地對向朗說:

  「向公,某讓他去太學讀書,他如此頑劣,連射策都通不過!」

  「如今到了這裡,更是連太學都不去了。」

  「若是不給他一些教訓,讓他長長記性,將來只怕更是難以管束。」

  越說越氣,一轉頭又要給趙廣來一頓父愛。

  向朗連忙拉住趙雲的手:

  「趙將軍,莫急,莫急!這學問啊,光是死讀書是不行的,亦要增長見識才行。」

  「若不然,何以有遊學一說?令郎這一路,又何嘗不是一種遊學呢?」

  向朗好歹也算是文化人,趙雲一聽這話,頓時就是有些猶豫:「可是太學那邊……」

  「無妨無妨!」向朗擺了擺手,「老夫雖說比不過五經博士,但也曾涉獵文學。」

  「若是將軍信得過老夫,這一路,老夫可為令郎教些經學。」

  趙雲聞言,頓時大喜:「如此甚好!那就先行謝過向公。」

  言畢,又把趙廣如同扔死狗一樣扔到向朗面前,喝道:

  「聽見了沒有,還不叫向師?」

  趙廣連忙磕頭:「趙廣拜見向師!」

  向朗:……

  他看看趙雲,再看看趙廣,總覺得哪裡不對。

  李遺在一旁看得明白,嘴角一抽。

  這些老將,當真是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給了趙廣一頓教訓不說,還順手找了一個路上不但能管束趙廣還能教他學問的人。

  李遺正感慨著,一直尷尬地站在那裡的趙統,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來到李遺身邊,低聲道:「李郎君,多謝了。」

  很明顯,方才他聽到了李遺提醒向朗的話。

  李遺乾笑一下,連說不用。


  自己那一句提醒,也不知道是不是坑了向朗。

  不過以向公的為人,想來也不會計較……

  反倒是看到趙統方才的模樣,再想起張苞那張生無可戀表情的臉。

  看來這將門之後,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老將的脾氣,似乎都不太好。

  此念剛起,只聽得那邊又是傳來趙雲喝令:

  「丟人現眼的東西,滾回船上去!」

  趙廣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往船邊挪。

  經過李遺和趙統身邊時,哆哆嗦嗦地說了一句:

  「兄長……拉我一把……」

  李遺和趙統二人一齊伸出手。

  趙統:???

  奇怪地看了一眼李遺。

  李遺咳了一下,收回手。

  船隊當夜就在江州休息。

  夜裡,趙統拎著兩包傷藥,悄悄上了糧船。

  船上的條件,說不上好。

  船尾篷下沒有床榻,棹卒、篙工們鋪著草蓆,和衣臥在艙板上,輪班值守。

  唯有泊岸時方得一夜安歇。

  就算趙廣這樣的,也只在船尾隔了一小間篷艙,地上鋪張氈席,累了便倒下歇息。

  此刻,趙廣正趴在氈席上,時不時倒吸一口冷氣。

  看到趙統來了,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大兄……」

  趙統應了一聲,蹲下身,掀起趙廣的衣袍,按了按那青腫之處。

  趙廣又是吸了一口氣。

  趙統說道:「無妨,不過是些皮肉之傷,大人下手有分寸。」

  當下解開藥包,蘸了藥膏,往那青紫處抹去。

  趙廣疼得齜牙咧嘴。

  兄弟二人,說起這大半年的別後之事。

  趙統邊塗藥,邊問他:「說說罷,你怎麼就到了這裡。」

  趙廣一聽這個,頓時來了精神。

  顧不得身上疼,滔滔不絕便說了起來。

  說他如何在太學慧眼識珠,如何刻意結識李存之。

  如何帶著一幫弟兄攪動錦城風雲。

  最後又如何通過考校,終於登上了這東去秭歸的糧船。

  一開始,趙統還聽得有幾分興致。

  覺得自家二弟雖然不是安份的人,但這份膽魄,倒也不差。

  只是聽著聽著,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二弟嘴裡,「李存之」三個字越來越少,「兄長」二字越來越多。

  語氣里,更是毫不掩飾的推崇。

  想起白日岸邊,二弟捂著屁股喊「兄長,拉我一把」,自己和李存之同時伸手的情形。

  趙統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時候,二弟不會是叫李存之吧?

  自己跟著大人在江州守了大半年,一天到晚只能聽著前方戰事如何如何。

  委實是讓人憋得慌。

  偏偏二郎居然靠著這個認來的兄長,直接前往秭歸。

  當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豈有弟居兄之上的道理??

  真是太不公平了!

  趙二郎,汝莫不是為了攀附,故而才認了他人為兄長?!

  「嘶!大兄!輕些!」

  「輕不了,這個得用力揉,才能把淤血化開!」

  趙廣慘叫聲又起……

  離船時,趙統繞過船尾。

  二月既望,月如玉盤,白光鋪在江面上,亮如白晝。

  李遺正趁著月色練劍。

  劍光在月下明滅不定,一招一式間,隱隱透出大家風範,一看就知來歷不凡。

  月光下,人影進退之間,竟是已有三分章法。

  李遺見了他,收了劍勢,略一點頭,正要說話。


  只聽篷艙里,趙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兄長,我不好起身,煩請你送一送我家大兄!」

  此話一出,兩人都僵住了。

  江風從兩人中間吹過去,有點涼颼颼的。

  李遺伸手示意,乾咳一聲:

  「伯緒兄,請。」

  趙統長嘆一聲。

  他覺得自己應該在船底。

  不應該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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