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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萬事俱備,就差一陣風

2026-09-21 15:39:39 作者: 乙蒼

  「潘將軍請起!」

  陸遜甚至親手把潘璋扶了起來。

  「勝敗乃兵家常事。將軍暫請先歇息,某有幾句話,要問將軍。」

  這一下,不但潘璋愣住了,就連眾將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韓當悄悄把邁出的腳收了回去。

  陸遜不但拉著潘璋坐下,而且還問起話來:

  「敢問將軍,漢軍營門前的陷阱,共有幾處?如何設置?」

  「回大都督,末將只見到一處……坑中置鑼,坑底立木籤。」

  「營中設篝火幾堆?」

  「約莫……二三十堆。」

  「伏兵自何處殺出?」

  「三面,皆自山上來。」

  「山下可還有漢軍營盤?」

  「有,零星的,未及拆除。」

  ……

  兩人一問一答,聽得眾將都有些不耐煩了。

  折了一千多人,你不問罪就罷了,也不整軍?

  光問有什麼用?

  終於,陸遜問到了最後一句:

  「將軍夜入營中,可見漢軍營寨?以何相連?」

  潘璋想了想:

  「木柵,皆是木柵。」

  眾人覺得更奇怪了。

  營寨用的木柵,這不是常識嗎?

  誰家不用木柵?這還需要問?

  這陸伯言,莫不是讀書讀傻了?

  陸遜聞言,緩緩起身,踱了兩步。

  忽然輕輕地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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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督?」韓當忍不住道,「折兵千餘,何喜之有?」

  陸遜轉過身,目光灼灼:

  「某之喜者,乃是已經想到,如何破劉備之法。」

  破劉備?

  就憑你問了幾句?

  眾人半信半疑。

  「請諸位將軍試想。」

  陸遜走到輿圖前,手指點著山上的連營:

  「劉備連營百里,木柵相接,帳幕多有茅草竹木。」

  「眼下正值盛暑,草木枯燥如薪柴,一旦火起,則諸營俱燃!」

  此話一出,所有人幾乎一下子就反應過來:

  「火攻!?」

  陸遜點頭:

  「劉備憐憫漢兵,自作聰明讓全軍退入山林避暑。」

  「殊不知,此時已是伏末,少雨乾旱,再加日烈,山林一旦著火,正是漢軍的最佳葬身之地。」

  眾將一聽,頓時精神大為振奮。

  對啊!

  蜀軍現在都躲在山上,直接放火燒山,就能燒死他們!

  火攻好啊,火攻妙哇,火攻頂呱呱!

  當年周都督一把火燒得曹阿瞞逃回了北方。

  沒想到今日陸都督又想再燒一把火,把劉備趕回蜀地!

  興奮過後,韓當最先冷靜下來,他似是想到了什麼,神色微微一變,提醒道:

  「大都督,眼下乃是盛夏,刮的是東南風,若是放火,那火勢怕不是要往吾等這邊蔓延?」

  此言一出,頓時如同一盆冷水,澆到眾人頭上。

  唯有陸遜,神色不變,從容一笑:

  「韓老將軍所言甚是,此時盛夏,多刮東南風,劉備久居荊州,又豈會不知這個道理?」

  「故而他敢把營帳遷至山上,未必不是與韓老將軍存了同一心思。」

  「那大都督還……」

  陸遜斂起笑容,看向外頭已經開始變得白亮的天空,緩緩道:

  「劉備,猾虜也。若非多刮東南風,又豈能麻痹他?」

  他神色一肅:


  「傳令!各營多備茅草火種,將士每人一束,聽候號令!」

  有將遲疑:「大都督,這……」

  陸遜也不多言,轉身從案後取過符節,高高舉起:

  「軍令有常,不可犯矣。」

  這半年來,眾將最怕的,就是這面符節。

  帳中再無二話,齊齊抱拳: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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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百里之外秭歸的碼頭,李遺帶人把最後一船糧裝上船,長出一口氣。

  從龐宏遞到他手裡的帳簿中可以看到,這裡面有相當一部分的糧食,是連殼都沒去的麥子。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但心裡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當夜,運糧隊是在秭歸休息。

  李遺趁夜把隨身的幾樣東西一樣樣收拾好。

  馬超的贈劍,幾塊乾糧,幾塊紅糖,一小包鹽,水囊……

  想了想,又從行李里翻出一張簡圖。

  就著燈光,把自己這幾個月打聽到的渡口、山道、能補給的水源,一一查看。

  確定都標註出來了,這才重新收好。

  雖然劉備看起來已經把自己的提醒聽進去了。

  但李遺自然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別人身上。

  他已經儘可能地去改變了,但問題就在於自己的實力太弱了。

  連個軍中基層將校都算不上。

  只能帶一群青壯搞後勤運糧。

  而這種國運級大事,終歸是有著巨大的歷史慣性——如果真的能改變,那自是最好。

  但行走江湖,安全第一。

  多做一些準備總是沒錯的。

  幾日後,李遺等人順流來到水寨,發現這裡的盤查突然嚴格了起來。

  明明前後不過十來天的時間,就算前些日子前去吳軍大營挑釁,也沒像現在,處處透露出一股緊張。

  曾經被李郎君當成罵陣陪練的水軍主將吳將軍,也不知道哪去了,沒有露面。

  好不容易上了岸,車隊沿江而下,朝著猇亭的方向,緩緩東行。

  江在左,山在右,中間一條官道,塵土飛揚。

  午後的日頭曬得人睜不開眼,僅僅是走了小半日,眾人就被乾渴得受不了了。

  李遺下令停下休息,眾人就著江水洗臉,牛飲的牛飲,癱坐的癱坐。

  李遺坐在樹蔭下,舉著個水囊咕咚咕咚地喝個不停。

  這鬼天氣,明明肚子喝脹了,一動裡面就嘩啦嘩啦地響。

  偏偏嘴上就是覺得渴,一直想要喝。

  「兄長,」趙廣湊過來,「我怎麼覺得,好像有點不太對……」

  「哪裡不對?」

  「我怎麼覺得,這一路上的營盤位置都變了?」

  「那又如何?」

  趙廣撓撓頭,「只是覺得古怪……」

  李遺沒有轉過去看,只是抬頭望向對岸。

  夷陵依舊只是個模糊的輪廓。

  他又喝了一口水,隨口說道:

  「暑氣太盛,平地無蔭,將士們受不了了,除了上山避暑,還能如何?」

  「可是……」趙廣撓撓頭,想說什麼,「總覺得這個仗……」

  「閉嘴!」李遺喝止了他,指了指那邊的幾頭滇池駒,「看到馬上那幾個包裹沒有?」

  「看到了。」

  「看好它們,別丟了。還有,照顧好這幾匹馬,沒事別騎著它們。」




  李遺抬頭看了看,只覺得這天氣悶熱得不行。

  南方夏天多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

  過了夷陵江段,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日裡喝了太多水,李遺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披衣出帳。

  山風吹過來,涼爽無比,李遺一個激靈,抖了抖。


  他正要轉身回去,忽然瞥見遠處山脊上,有幾點火光,忽明忽暗。

  李遺睡意一下子全無,心猛地提了起來。

  「來人!」

  巡夜的軍士應聲跑來。

  李遺指著山脊:「那是什麼?」

  軍士看了一下,面有古怪之色,看向李遺:

  「回郎君,那是軍中的營帳燈火?」

  李遺揉了揉眼,哦哦兩聲,歉然一笑:

  「是某沒睡醒眼花了,見諒,見諒!」

  面對陛下親封的謁者,軍士能說什麼?

  只能是沖他拱了拱手,又沒入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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