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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燕人張翼德在此!(五千字大章,兩章合併在一起發了。)

2026-09-21 15:40:50 作者: 乙蒼

  看到趙廣還想要再問,李遺阻止了他:

  「多謝向將軍。我等這就上山,去見陛下。」

  向寵點頭:「李郎君只管順著山路走便是。」

  頓了一頓,又意味深長地提醒了一句:「莫要走岔道了。」

  李遺一怔。

  隨後對向寵拱手道謝:「遺記下了。」

  三人開始沿山道上行。

  越往上,人越多。

  這是激戰一夜後的漢軍,各營雜亂分布。

  不少人被火燎得焦黑,臉上糊著血和灰。

  或靠著樹,或直接躺在地上,懷裡抱著兵器,半睡半醒,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雖然整體看起來顯得狼狽,但仍能看出這裡面有不少精兵老卒。

  在那一場大火之後,再被吳兵追趕,居然還能聚攏到這裡,甚至還能在山上安營。

  

  典型的敗而未潰。

  看這模樣,劉備多半是要讓諸軍環山列陣,準備據險自守。

  這個應對確實老練。

  若是昨夜裡直接順著官道潰退,說不得就要在亂軍中被人前後夾擊,一網打盡。

  到了山頂,人反而少了。

  大片空地上,孤零零立著一座大帳。

  大帳周圍,有甲士按戟而立——白毦兵,劉備最精銳的親兵。

  只是這些精銳,此時也顯得有些狼狽。

  衣甲沾了不少灰土,原本頭盔上插著白色的旄羽,有些被燒焦了,有些折斷了。

  不過精神不錯,站得筆直,鬥志昂揚。

  李遺這一路提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有白毦兵在,劉備就在。

  大帳外,進出的將領絡繹不絕。

  李遺三人報了身份,只等了片刻,便被領了進去。

  帳中,劉備坐於主位。

  他身上的甲冑還帶著煙塵,鬢角的白髮,不過才十來日不見,又增加了許多。

  面上有掩不住的疲憊,但脊背依舊挺直,目光依舊有神。

  有些狼狽,但威儀不減。

  劉備左右,分坐著兩個人。

  左邊是向朗,對著李遺微一點頭示意。

  看到向朗沒事,李遺再鬆了一口氣。

  至於右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目光和善地看著李遺。

  兩道白色眉毛,最是引人注目。

  李遺第一個念頭就是:白眉大俠?

  然後才冒出第二個念頭:馬氏五常,白眉最良。

  心裡想著,腳下已是趨步上前,整肅衣冠,一揖到底,激動地喊了聲:

  「臣李遺,拜見陛下!」

  語氣真摯——劫後餘生,真情流露。

  能不能完全躲過這一劫,就看這一次了。

  他話音未落,身後的趙廣龐宏,也跟著泣拜下去。

  劉備看著下邊的三人,神色複雜,半晌才溫聲道:

  「都起來吧。」

  沒想到時境如此,竟還有三個忠臣良將之後,冒著危險前來追隨。

  大漢何幸!

  看著三人起身,劉備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問道:

  「爾等前去運糧,不在大營。既見火起,為何不逃命,反跑到這危險之地來?」

  換成旁人,這時候正是大表忠心的時候。

  但十七歲的少年,哪有那麼多心眼?

  只見李遺老老實實答道:

  「回陛下,臣秦命押送糧草歸來,看到前方大火,便知是吳人來攻。」

  「臣等一時,亦是無措。然陸遜此賊,太過陰毒,竟派人斷了後方糧道。」

  「前後失據之下,臣等三人商議,覺得前來尋找陛下,最是妥當。」

  又把燒糧車阻敵、遣散民夫之事,略說了一遍。


  劉備聽完,嘆息一聲:「臨危而不懼,殊為難得。」

  再看向李遺,眼中有悵然之色:

  「卿曾提醒我,要防陸遜火攻,我雖應之,卻是防範不足,這才有此敗。」

  「若是能把那防火空地多留幾丈,說不得就能防住……」

  這一次,他特意用上了卿,足見重視。

  李遺不知道陸遜是如何利用火攻突破漢軍防線的。

  但就憑昨夜那一場大風,除非是專業人士來操作。

  否則的話,防火帶再寬,恐怕也沒有辦法完全防止到處亂竄的火星。

  只能說這是天意。

  李遺安慰道:

  「陛下,事已至此,悔之無益,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擋住吳人。」

  劉備擺了擺手:

  「軍中之事,爾等不用操心,朕早已有安排。」

  「你們三人,就留在朕身邊聽令。跑了一夜,也累了,先去歇息,養好體力。」

  三人謝恩退出。

  走出大帳,此時已是日上三竿。

  李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趙廣突然碰了碰他,示意他看山下:

  「兄長,你看!」

  李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但見吳兵密密麻麻,正從三面圍了上來。

  旌旗如林,刀槍如浪,正緩緩收攏。

  龐宏臉色變了,喃喃地說了一句:「圍三闕一?」

  陸遜這是打算繼續把他們往西邊趕?

  李遺望向西邊的群山密林,神色凝重:

  「陸遜確實知曉兵勢,知道如何因地制宜,利用地形。」

  吳軍從三面追過來,自然不可能繞到西面堵住。

  但西面對漢軍來說,實是死路。

  越往西走,逃生的可能性就越小。

  偏偏陸遜還能利用這一點進行圍三闕一,瓦解漢軍的士氣。

  雖然這一路上山來,看到諸營雖有狼狽,卻是不顯混亂,說明建制仍在。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

  山下隱隱傳來喊殺聲。

  守軍應該是已經和吳軍的前鋒,交上手了。

  山上的人俯視著山下。

  山下的人,同樣也在仰視山上。

  陸遜親臨陣前,仰頭望著馬鞍山,神色平靜。

  臉上竟是沒有絲毫得意之色。

  最先與蜀軍接觸的吳軍將士,飛奔來報:

  「大都督!隘口有蜀軍把守,約莫千餘人,守得頗為嚴整!」

  陸遜「嗯」了一聲,目光仍停在山上。

  山上蜀軍的布置顯然並不是提前安排好的。

  顯得匆忙而凌亂。

  但並非一無是處。

  至少有哨位,有守隘,甚至諸營也沒有混到一起。

  一桿「漢」字大旗,立在山頂,迎風招展。

  陸遜下令道:

  「傳令,圍住山頭,不許放跑了劉備。」

  「喏!」

  徐盛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大都督!蜀人大敗,如今恐已嚇破了膽。為何不一鼓作氣,直接殺上山去?」

  陸遜目光仍是盯著山上,搖了搖頭:

  「徐將軍,若是昨夜火勢一起,蜀人慌亂,吾等趁機掩殺,驅之如豬狗。」

  「那即便現在將軍不說,某亦早令將士們攻山。」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

  「然則,昨夜劉備明顯有所防備。若非下半夜起了那一場大風……」

  話到這裡,他沒有再說下去,轉而指著山上:

  「如今山上蜀軍陣營,雜而不亂,仍有章法,不可輕視。」

  又指向隘口方向:

  「山下隘口有蜀軍把守,說明蜀人絕非已被嚇破了膽。」


  徐盛皺著眉頭:「那怎麼辦?」

  陸遜淡淡一笑:

  「等。」

  「等什麼?」

  「等韓老將軍。」

  韓當被他派去了涿鄉,斷劉備後路。

  他要等韓當的回報,看看究竟俘獲了多少蜀軍。

  若是蜀軍已經潰散如獸,俘獲必眾,那便不必再等,直接攻山。

  若是俘獲寥寥……

  陸遜眉頭輕皺了一下。

  那就說明,劉備極有可能是詐敗——雖然可能性極低,但不可不防。

  待吳軍諸將陸續率軍到來,越發把整個山圍得密不透風。

  時至中午,韓當終於趕到了。

  人未至,聲先到:

  「大都督!大喜!大喜啊!」

  韓當滿臉喜色:

  「某這一路過來,俘獲蜀兵六千有餘!那些潰兵,一見某的大旗,皆不敢反抗,棄械而降!」

  陸遜聞言,微笑點頭:

  「韓老將軍,立大功矣。」

  六千?

  陸遜仰頭看向山上,心頭大定。

  看來劉備昨夜,確實是大敗。`

  他隨之下令:

  「傳令,全軍飽餐,休整過後,立刻攻山!」

  午後,山下鼓聲準時響起。

  「咚咚咚……」

  鼓聲越來越大,就連山頂的李遺,都覺得腳下隱隱在震動。

  數萬吳軍,從東南北三面,同時發起進攻。

  守在隘口的漢軍很快被洶湧的吳軍攻破,狼狽地退到山上。

  「蓬蓬蓬!」

  箭矢緊隨他們身後,遮天蔽日,帶著呼嘯,往山上射來。

  有倒霉被射中的漢軍,慘叫著撲倒在地。

  幾波箭雨過後,山腰的樹葉都打禿了,樹幹上插滿了羽翎。

  緊接著,一面面蒙著牛皮的木盾、藤牌,交錯遞進,開始向著山上推進。

  吳卒躲在後面,一步步地爬上山來。

  反觀漢軍,因為是連夜倉促退守此山,什麼都來不及搬運。

  沒有檑木,沒有礌石。

  唯一的優勢,就是在高處。

  「放箭!」

  漢軍的弓手藏在樹後,開始射箭。

  「奪奪奪!」

  箭矢釘入吳軍盾牌,奪奪聲不絕於耳。

  從山上往下射箭,比從山下往上射,更有優勢。

  偶有山石扔下來。

  慘叫聲不斷響起,可即便如此,仍然無法阻止對方緩緩推進。

  吳軍太多了。

  被射中砸中的吳兵,對於數萬人來說,不足一提。

  吳軍在盾牌的掩護,不斷地逼近。

  最終,有漢軍舉著長槍衝下來,雙方纏鬥在一起。

  沖在最前的漢軍老卒連挑幾下,手裡的矛杆「咔嚓」折斷。

  他毫不猶豫,抄起半截尖銳的木茬,狠狠捅進對面吳兵的咽喉!

  溫熱的血箭「嗤」地噴濺出來,糊了他滿頭滿臉。

  就在他視線模糊的一瞬間,一個吳軍刀手,已經趁機從側方衝過來。

  舉刀劃開他的皮甲,帶出大蓬血雨。

  老卒忍著劇痛,直接用肩膀頂著他的胸腹,以全身的重量和沖勢,用盡力氣抵上去。

  兩人一同失去平衡,翻滾著墜入陡坡下的亂石叢中。

  過了一會,那吳兵狂笑著拄刀站了起來……

  守方居高臨下防守,沒有足夠的器材。

  攻方需要仰攻,箭矢發揮不出威力。

  只能靠士卒硬拼。

  當兩軍漸漸互相纏鬥,陣列章法,進退旗號,都失去了作用。


  最終還是要看哪邊更勇猛,更能打。

  漫山都是兵器入肉的悶響、瀕死的慘嚎、粗野的咒罵……

  整個山,已經成了原始獸性的搏鬥場。

  李遺站在山頂,把整個戰場看得清清楚楚。

  吳軍的人海戰術,如同海浪,反覆沖刷,一波退下,一波湧上。

  漢軍準備不足,兵力劣勢的缺點,在這種情況下,被無限放大。

  倉促組織起來的防線,在吳軍的衝擊下,不斷地向後收縮。

  李遺下意識地望向那面「漢」字大纛。

  劉備拄著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再抬頭看看到,日頭已經偏西了。

  大寶備不會是想要趁夜化身劉跑跑吧?

  這時,只聽得一聲挾帶著狂喜與暴戾的叫喝,在半山腰響起:

  「劉備老革!莫要做那縮頭之鱉!」

  「潘璋在此,速來受死!」

  潘璋親率麾下最悍勇的死士,硬生生在漢軍防線上撕開了一個口子。

  他身上那件絳紅織錦戰袍,已被血污浸透,在慘烈的廝殺中,猶如一道旗幟。

  所到之處,吳軍士氣肉眼可見地暴漲,攻勢隨之凌厲了幾分。

  越來越多的吳卒跟隨那抹絳紅向山上衝來。

  一時間,漢軍防線缺口在不斷擴大,竟是再無法合攏。

  潘璋眼裡閃著狂熱的光芒,荊州一役,他抓了關羽。

  如果這一戰,他再把劉備也抓住……

  這時,劉備身後的陳到,緩緩地抽出腰間那柄百鍊環首刀:

  「白毦兵!隨某殺敵!」

  白毦兵發出低沉呼喝,手中的兵器「嘩啦」作響。

  「殺!」

  三人一組,五人為伍,從山頂衝下,撞上衝破防線的吳兵。

  白毦兵彼此間默契無比,一人突前,必有左右掩護,一人遇險,瞬息便有同伴補位。

  刀光起處,人頭滾落;長矟刺出,穿胸而過。

  所過之處,吳兵為之一空。

  吳軍第一次成功登頂的兇猛勢頭,竟被硬生生逼退。

  若不是潘璋有護甲,差點也被砍掉一隻胳膊。

  山下,端坐於高車之上的陸遜,遠遠地看到這一幕,終於忍不住地站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眾將士面前出現情緒波動。

  他定定看了好一會,忽然高聲下令:「解煩兵!」

  這是他手裡最精銳的預備隊。

  徐詳、胡綜二人立刻站出來:「在!」

  「上!全軍壓上!不顧傷亡!活捉劉備!」

  「喏!」

  山下的鼓聲驟急,這是大都督在親自督戰,後退者死!

  下一刻,更多被督戰隊驅趕的吳軍,再次涌了上來,試圖用人數淹沒這道白色防線。

  把李遺看得又是緊張又是熱血。

  只恨自己武藝不精,否則……

  「吳狗!安敢犯我陛下御前!納命來!」

  李遺猛地轉頭。

  只見趙廣知何時已挺著他那杆亮銀槍,嗷嗷叫著就沖了下去。

  但見他左刺右挑,倒也撂倒了兩三個吳兵,殺得興起。

  李遺頓時兩眼一黑,氣得跳腳大罵:

  「趙仲遠!你他娘的給老子滾回來!」

  只是趙廣哪裡還能聽得到?

  不一會兒,整個人陷了進去,槍影紛飛,一時竟難辨身影。

  曹!

  我就是想想而已,你居然當真了?

  這完犢子玩意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老趙說不得會扒了我的皮。

  曹曹曹!

  就在這時,只見劉備猛地拔出長劍,劍尖向天。

  一直待命的馬良立刻高高舉起一面紅旗,拼命向西邊揮舞。


  什麼意思?

  李遺下意識地就是向山下看去。

  但見西邊的山林里,突然立起無數旌旗!

  緊接著,一聲暴喝響起:

  「燕人張翼德在此!吳狗鼠輩,快來受死!」

  暴喝如同九天霹靂,在山谷間反覆迴蕩,竟將吳人的戰鼓聲壓了下去!

  正全神貫注於山頂戰局,已經把最精銳預備隊壓上去的陸遜,聞聲如遭雷擊。

  他不敢置信地回過頭。

  只見那條他自以為派兵堵死的山道,煙塵正沖天而起。

  數千赤色甲士,如同從黃泉衝出的血潮,席捲而出!

  當先一將,人如鐵塔,馬似烏龍,手中那杆丈八蛇矛,寒芒吞吐不定。

  整個人如同是隨時要擇人而噬的魔將。

  不是張飛是誰?

  他的身後,數千精兵,人人披甲。

  守在路口的那些吳兵,如同紙糊一般,一捅即穿。

  這支奇兵的目標很明確,直指陸遜所在的中軍。

  「咴律律!」

  「踏雪烏騅」長嘶一聲,全力提速。

  張飛蛇矛掄開,人馬合一,化作一團黑色的死亡旋風!

  「噗嗤!咔嚓!」

  蛇刃橫掃,血光迸現,斷肢橫飛!

  最先接觸的吳軍士卒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收割了四五人。

  慘叫聲尚未完全出口,便被緊隨而至的漢軍踏在腳下。

  一個吳軍屯長挺起長矛試圖阻攔。

  張飛豹眼圓睜,借著馬勢反手一矛撩起,那屯長竟是連人帶矛被挑離地面。

  然後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被重重砸向後方的人群中,又是數人倒下。

  緊接著,「砰」地一聲悶響,一面擋在前面的包鐵木盾被張飛砸中。

  持盾的刀手雙臂骨折,慘叫著吐血倒退。

  蛇矛再次橫掃,帶著尖嘯,兩顆驚駭欲絕的人頭沖天而起,血泉噴涌如柱。

  李遺在山上看得目瞪口呆,腦子幾乎停止了思考。

  萬人敵!

  真正的萬人敵!

  原來這就是萬人敵!

  千軍辟易,莫可攖其鋒!

  良久之後,李遺的眼珠子這才輕微轉動了一下,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身體癱軟坐在地上。

  好了好了!

  這把穩了。

  猜想變成現實,終於可以徹底放下心來了。

  心態不一樣,感受自然也不一樣。

  前番看的緊張,這回再看向山下張三爺如入無人之地,已然是熱血沸騰。

  換成後世網絡直播,少說要給三爺刷個嘉年華。

  至于大寶備,刷個火箭就行,不能再多了。

  明明設了陷阱設計陸遜,沒想到反被人攻破大營。

  只能說是比陸遜棋遜一籌。

  勉強刷個火箭安慰一下。

  李遺終於放鬆下來,山下的陸遜,臉色卻是幾乎血色盡褪。

  「張飛?!他……他如何會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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