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劉備下令全軍就地休整,同時火速清點此役斬獲與損失。
不得不說,此次斬獲頗豐。
陣斬、俘虜吳軍逾萬,繳獲旌旗、鼓角、輜重、舟船無算。
江東猛將潘璋授首,更是大漲軍威。
然而,損失同樣觸目驚心。
最慘重的,莫過於張南、馮習二營。
此二營奉命堅守前沿要衝,乃是吳軍重點攻打對象。
雖說有所準備,但卻是未曾料到大風。
張南一營更是因為與蠻兵營地相鄰,因為蠻兵的營嘯牽連而最早被攻破。
張南被吳軍圍攻而死。
馮習力戰不屈,最終被潘璋殺死,頭顱竟被那賊子割去,意圖送往江東請功。
幸好潘璋同樣也被砍了頭顱,馮習首級已被漢軍尋回,與屍身暫斂一處。
劉備聽到稟報後,沉默良久。
最後,愧疚地說道:
「張南一營之沒,實乃朕之過。」
「蠻兵素無軍紀,部伍散渙,朕固知之。」
「只因張南熟於蠻人,遂令營壘相接,竟致使兵敗身亡,悔之何及!」
事後看來,張南一營被攻破後,陸遜又立刻前往支援潘璋,共破馮習。
二營覆沒,外圍被破,禍及中軍……
劉備長嘆,語氣沉重:
「張南、馮習,皆朕之忠勇股肱,國之干城。」
「傳令,將二位將軍以錦繡裹之,待日後克定荊州,必當移靈故土,風光厚葬。」
「此二將子嗣親族,著尚書台記檔,由府庫撥付雙倍撫恤,良田美宅,務使遺孀幼子衣食無憂。」
「待其子嗣長成,無論文武,量才錄用,繼其父志。」
「喏!」
向朗肅然領命,記錄了下來。
當下又大饗士卒,出金帛以賞有功,錄諸將戰伐之功,擢升偏裨等。
至於諸將士爵土之賞,待班師回朝,再行定論。
謁者李遺,預察火攻之變,豫為之全,陛下嘉其謀,擢偏將軍。
撥營中青壯散卒數百,令其統轄為一營,參帷幄。
雲次子趙廣,本無官爵,臨陣手刃吳兵數人,驍勇可稱,拜軍侯,歸隸李遺一營。
又,故軍師中郎將龐統之子龐宏,值軍眾崩亂之際,蹈危相從,終赴行營。
陛下追懷統殉國之忠,復壯宏守義不撓,署軍議從事,加軍司馬秩,仍掌糧草計事,歸隸李遺一營。
行賞完畢,劉備的目光,落到案上的輿圖上:
「傳令全軍,飽食歇馬,救治傷病,收拾器械,過午即發!」
眾將士轟然應喏。
午後,看著大軍利用俘獲的吳軍船隻,渡江而去,趙廣悵然若失:
「兄長,你說,我好歹也是殺了好幾個吳狗,怎麼還是讓我跟著你督糧草輜重呢?」
劉備和張飛走了,猇亭還要人留守,監視東邊的吳軍,防止他們捲土重來。
由別督傅肜率三千人把守。
而吳軍逃竄留下的各類物資,也需要一一清點出來。
這個任務就交給了李遺三人組。
看著這個打算背叛兄弟,有意獨走的傢伙,李遺呵呵冷笑:
「要不我給陛下上奏,說趙仲遠自認殺賊有功,自認押送糧草過於屈才,讓你去陣前殺敵?」
趙廣大喜:「可以嗎?」
李遺大聲道:「當然不可以!」
「軍侯可統百人,現在營中正好有一百兵卒。」
「陛下讓你歸隸我這一營,你還不明白什麼意思?」
老子從謁者升到偏將軍,不照樣還得繼續帶著民夫青壯管後勤?
三個人裡面,就你官最小,還想單飛?
終劉備一世,只三人被封關內侯,龐統是唯一一個被追封的。
每提起龐統,劉備「言則流涕」。
龐宏這一次,實則是沾了龐統的光,壓了趙廣一頭。
只見他也是勸道:
「仲遠,當初過來的時候我們怎麼說的?同袍義從,以兄長馬首是瞻,聽從兄長之命。」
「你若要離去,是不打算回錦城了?回去以後,諸位兄弟如何看你?」
龐宏這話里有私心,是準備把李某人往同袍義從的法人位置上架。
李遺沒聽出來。
趙廣也沒聽出來,但他心虛地看了李遺一眼。
畢竟同袍義從,還是他帶頭結社的——背叛兄弟這種事情,可做不得。
更別說還是背叛大哥。
李遺冷笑,指了指他:「日後這營內一百士卒,皆由你操練,但有出事,唯你是問。」
趙廣見李遺沒有怪他的意思,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領命:「喏!」
李遺又對龐宏說道:「巨師,這計事文簿之事,還是得看你。」
「兄長放心,小弟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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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武二年閏六月,陸遜火攻劉備,先勝後敗。
漢吳雙方皆有重大損失。
經此一戰,漢軍傷亡高達一萬餘,一萬蠻兵全軍覆沒。
至於六萬吳軍,戰死、被俘、失蹤,更是過半,隨軍糧草輜重全部丟失。
此役後,陸遜退守夷道,同時儘可能地收攏殘兵。
留守江北的黃權吳班等人,按到軍令後,立刻率軍前往夷陵。
夷陵的城牆其實不算太高,但城外的營帳卻是連綿數里。
壕溝、拒馬、望樓,以夷陵為中心,一直接到江邊水寨。
如果算上沿江各營,長達二三十里。
這是由夷陵一帶的地形所決定的。
夷陵的地理優勢就在於,不但卡住了大江出口,而且還是背靠山地。
若是從西而來,只能仰攻。
交戰以來,吳軍四成以上的物資,都在這裡。
昨夜陸遜主力盡出,營中只剩些老弱留守。
守將姓李名異。
就是巫縣一役,被吳班、馮習一頓猛攻,不得不棄城而逃的那個李異。
敗軍之將,戴罪守營。
此時的他,正站在營中,望著堆積如山的糧草,兩眼發直。
說好的大勝之後,運米肉到江南犒勞大軍。
現在你跑去夷道了,我怎麼供應?
逃?
他已經逃過一次了,如果這一次再不戰而逃,他不知道大王會不會放過自己。
別人是敗一次,他可是逃兩次。
殺雞儆猴最好用的那隻雞,多半就是他這樣的。
燒?
燒到什麼時候才能燒完?
而且城守不住的話,待劉備破城,第一個要清算的,說不得就是自己這個燒糧草的人。
正當他左右為難的時候,只見親兵面無人色前來稟報:
「將軍,蜀軍已離這裡不足十五里!」
李異驚叫:「什麼?怎麼會這麼快?」
能來這麼快的,自然是吳班和陳式的水軍。
傍晚的時候,黃權也趕到了,兩軍合在一起,列陣於平地上,聲勢不小。
黃權沒有著急攻城,而是派人送上書信。
「陸遜已敗,江東援軍未至,魏軍壓境於北,夷陵孤城,旦夕可下。」
「將軍巫縣一敗,尚能全師而退,豈非識時務者?」
「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此時而降,可保一營將士。」
使者就站在營門前,朗聲把信念了一遍。
念完,還補了一句:
「我家將軍說了,給李將軍兩日時間考慮。將軍若不降,兩軍各以刀槍說話。」
哪知才過一日,城外煙塵大起。
劉備率著大軍已經趕到,旌旗蔽日,鼓聲震天。
李異反而釋然了。
「開營門。」
「降。」
營門大開。
李異光著上身,背著荊條,捧著印綬,跪在營門外。
「罪將李異,率夷陵留守,請降!」
劉備親手扶起他:
「將軍棄暗投明,何罪之有?」
李異道:「營中與城中糧草輜重,某皆已封存,專等陛下到來。」
劉備哈哈大笑:「將軍有心,有心了!」
進入夷陵大營,看著堆積成山的糧草物資,劉備長舒了一口氣,謂黃權道:
「朕可得一夕之安寢矣!」
夷陵落入漢軍之手,不但意味著荊州的西大門已經徹底對季漢開放。
更重要的是,解決了漢軍糧草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