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勒爺
徐沐晴正和幾個同事說著什麼,見他出來,笑著招手,「顧師傅。」
「徐小姐,久等了。」
顧帆把八寶鴨放到桌子中央,「這道菜有些費時間,幾位趁熱吃。」
他同徐沐晴打了個招呼,正準備轉身回廚房。
「顧老闆,等等!」剛才那名女記者站了起來。
還沒等他開口,另外兩名記者也跟著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顧老闆先別忙走,我想對你進行一段專訪。」
「對對對,就耽誤你幾句話的功夫。」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竟直接把顧帆拉到了桌邊坐下。
顧帆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就一廚子,有什麼好採訪的?跟你們講怎麼做菜啊?」
「你可以講一下你的創業經歷啊,比如租下這家店面用了多少錢?」那名女記者隨口說道。
「這家店面?不用錢,別人送的。」
「顧老闆別開玩笑,這麼好的地段,怎麼可能送啊,奧!我知道了,想必顧老闆家世一定不普通吧,那顧老闆是因為喜歡做菜才當廚師的嗎?」
「那一定受到了家族很大的阻礙吧,徐可以講講茹荷沛破家族的枷鎖,追逐自己的夢想!」
顧帆看著眼前嘰嘰喳喳的年輕記者,轉頭看向徐沐晴:「徐小姐,你們報社的記者,這麼會聯想的嗎?」
徐沐晴攤了攤手,好笑的看著顧帆。
「歡迎光臨,客官裡邊請!」
隨著吳卉的一聲喊叫,顧帆這才得以從這區你這種脫身:「各位,你看,有客人來了。」
「那顧老闆,咱們約個時間啊!」顧帆連連擺手往前台走去。
從門外進來一名看上去約摸50歲上下的男子,與周圍西裝革履的男女不同,老者身穿前朝服飾,留著牛尾辮,外面披著一層狐球大襖。
開口就是一句地道的京腔「喲呵,這兒什麼兒時候兒開了家館子啊?」
顧帆對這些前朝遺老是沒有任何的好感的,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可來者皆是客,他也不能板著個臉,只能是眼不見為淨,自己回到後廚,給吳卉使了個眼色。
吳卉會意連忙上前,「這位先生,你想吃點什麼?」
那人看了吳卉一眼,眼神在他胸口位置停留了好幾秒,吳卉臉色微變,卻依舊保持著笑容。
那老者像是沒察覺吳卉臉色的變化,目光仍在她身上打量,直到吳卉又問了一遍,這才慢悠悠收回視線。
「今兒個胃口不大好,」老者摸著下巴往椅背上一靠,「也懶得看什麼菜牌,隨便上幾樣吧,做得好了,爺有賞,做得不好————」
他笑了一聲,「那可別怪爺不付錢。」
吳卉臉色更難看了,換作以前在興仁里,她早一句髒話罵過去了,可如今是在顧記做生意,來者是客,再討厭也不好直接趕人。
「曉得了,儂稍等。」
她轉身進了後廚,臉上的笑頓時沒了,「顧帆,外頭那個老東西說隨便上幾道菜。」
顧帆正在收拾灶台,聞言朝外點頭,「先知道了。」
沒過多久,紅燒肉,炒青菜和雞湯連著一碗白米飯便上了桌。
老者夾起一塊如送入口中,紅燒肉肥而不膩,酥爛入味,甜鹹交織的醬汁裹著肉香,一口下去幾乎不用怎麼費牙。
沒一會兒,兩道菜被他吃得乾乾淨淨,最後更是端起雞湯一口氣喝了個見底。
一碗飯吃完,他還把盤底剩下的肉汁拌進去,扒得一粒米都沒剩。
吳卉在心裡冷笑,剛才還說胃口不好,這要是胃口好,怕不是連盤子都得啃了。
老者放下空碗,用帕子擦了擦嘴,朝吳卉招手。
吳卉走過去,「客官是要結帳嗎?」
「結帳?」老者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我先前可是說過,做得不好吃,我是不付錢的。」
吳卉臉上的笑淡了下來,「所以呢?」
「這菜爺覺得不好吃,自然不付錢。」
吳卉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三道菜吃得乾乾淨淨,就連飯碗乾淨得也跟洗過一樣。
「客官,儂講菜不好吃?」
「對。」
「那儂怎麼全吃光了?」
老者笑道,「吃光了跟好不好吃有什麼關係?」
吳卉都給聽愣了,「不好吃儂還吃得一粒米不剩?」
「爺餓了不成嗎?」老者理直氣壯,「再難吃也得吃啊,總不能餓著肚子,替你們吃乾淨了,你們還不樂意?」
旁邊一名記者差點把茶噴出來,「老先生這話倒新鮮,照您這麼說,吃得越乾淨,反倒越能證明不好吃?」
「剛才您夾紅燒肉,可沒見停筷子,雞湯也是您自己喝光的吧?我們可都看著呢。」
老者臉色有些難看,「吃你們的飯!爺跟你們說話了嗎?」
吳卉趁機背過手,朝顧穎擺了兩下,顧穎會意,立刻往後跑。
沒一會兒,秦大山便跟著她出來了,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往桌邊一站,氣勢頓時就不一樣了。
「這位老先生,」秦大山盯著他,「您是想賴帳嗎?」
老者抬頭看了他一眼,神情終於變了變。
旁邊幾名記者卻一下來了精神,「這怎麼叫賴帳?人家剛才說了,是菜不好吃。」
「對,不好吃,所以三盤一碗全吃光了。」
「明兒個這事都能登報,標題就叫《食客嫌菜難以下咽,三盤一掃而空》。
一桌人頓時笑了起來。
老者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猛拍桌子站起來,「放肆!」
他攏了攏身上的衣服,盯著秦大山,「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不管您是誰。」顧帆擦著手從後廚走出來。
「進飯館吃飯,吃完付錢,天經地義,老先生,您說菜不好吃,也行,可總得給個說法吧?是紅燒肉太咸?還是青菜炒老了?」
老者見老闆出來,反倒重新坐了回去,慢條斯理整理起袖口,「老闆,爺能到你這館子裡吃飯,那是你的福氣。」
見顧帆不接話,老者哼了一聲,「你去四九城打聽打聽,我戶貝勒吃飯什麼時候付過錢?」
「戶貝勒?」旁邊一個男記者聽到這名號,忽然想起什麼。
「你就是那個戶貝勒?你不是前幾天剛因為偷東西,被巡捕給抓了嗎?這麼快就出來了?」
貝勒臉色一變,「大膽!本貝勒何時偷過東西!本貝勒那是借用!借用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