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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為殿下插秧!

2026-09-15 21:41:30 作者: 紅尾狂鳥

  田老在這杼山當了幾十年裡正,看過不少長官的臉色:當官的、有錢的,姓沈的、不姓沈的……就連丘幼弼那樣嘴臉,他都應付得遊刃有餘。

  可今日,這巴陵王殿下的路數,屬實把他搞懵了!

  但見殿下素領朱袍、引馬佩劍,卻是要親自到杼山腳下的水田「考察」!

  這又是什麼王公貴族間的新風尚?

  田老只知道這些世家公子、高官子弟們,一向都是喜歡窩在山腰上的竹堂溫閣裡頭,或是清談,或是寫畫,或是漁釣放歌,或是登臨豪飲,講究的是「雅趣」。

  卻從沒聽說過有人下到地頭,當泥腿子的!

  今日因丘幼弼吩咐,不少莊客沒去勞作,轉而去為他宰殺牲畜,備那什麼「太牢之禮」。

  殺豬、殺羊也便罷了,可正是春耕時候,夏王村的莊客們又哪裡捨得宰殺家中幾乎唯一的耕牛!

  村里拉扯了半天,好算是把牛勻了出來,算來這已是被丘幼弼逼殺的第二頭,只怕現在村子裡氣氛不會太好。

  是故他讓兒子夏春雨趕緊抄近道回去,一定把村民們安撫好,尤其是今早沒了耕牛的夏大頭,千萬別在殿下跟前作怪。

  坐在馬背上四處張望的劉方,自然不知自己給田老添了多大的麻煩。

  時值農曆二月,前幾日才落了一場春雨,喚醒了山間生機。

  劉方目之所及,儘是草色逶迤,鮮嫩可愛,十分符合他這四體不勤的大學生對田園生活的美好想像,心情便也是大好。

  「但我不太明白。」劉方抬起馬鞭,指向黃褐色田埂,「不是水田嗎,怎麼地里沒水?」

  「好教殿下知道。」田老恭敬地介紹道,「杼山水田,約在三月種稻。現今各家都放了田間的水,驅牛耕田,以備播種。」

  在這個時代,農業是不容置疑的支柱產業,偏偏劉方生長於城市,沒經歷過什麼農業生產,記憶里都是電視上播的機械化農業畫面,拖拉機、播種機、收割機輪番上陣,大幹快上。

  因此,他很樂意多問多學:「播種是怎麼個種法?會用什麼農具嗎?」

  看來殿下對農事一無所知,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突然要刨根問底。

  田老打起精神,繼續答道:「首先要將稻種泡在水中五天五夜,待其陰乾發芽至二分長時,就可以撒進田裡了,一畝田用三升稻種,是精細活計,必須要用人力才成。」

  「直接撒進田裡?」劉方皺眉,這好像與他所知的水稻種植不同。

  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望著眼前這片剛剛放了水、還泛著渾濁泥色的田地,腦海中忽然浮現一個畫面——

  後世的水田,稻苗都是一行行、一株株整整齊齊的,人工憑感覺撒種,一定沒有那樣的效果。

  是了!劉方握拳打在掌心。還要插秧!

  「這樣把種子撒下去,即使做工精細,豈不是也一樣疏密不均?如此,稀的地方浪費地,密的地方則稻苗養分不足,肯定會影響產量。」

  

  田老愣了愣,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殿下說的是……可自古以來,都是這般撒種的。種稻好手們就能把種子撒得勻些,這就是靠本事吃飯,沒法子的事。「

  劉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陷入了思考。

  莫非,這個時代的人們,壓根還沒想到插秧這道工序?

  如此說來,水稻的產量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田老,我倒有個想法,你且聽聽是否可行。」

  他整理好思緒,緩緩開口。

  「若是先辟一小塊地,把種子都撒在那兒,等秧苗長到七八寸高,再一株一株地拔出來,算好行距株距,重新栽入大田,你看如何?」

  田老聽得頭痛起來。

  不怕長官不知農事,就怕長官不知農事還要指手畫腳!

  他種了一輩子地,都沒聽說過這拔苗助長的道理!

  他賠起笑意,琢磨著怎麼才能哄著殿下放棄他的異想天開,卻忽聽後邊傳來中氣十足的叫罵聲。

  「我看不如何!耕牛都進了那幫兵卒子的肚子,地是耕不了了,還他老母的要拔苗重栽,是想我全家早點死啊!」

  田老驟然回頭,老花的眼睛看得也是真真兒的。


  正是夏大頭那潑皮,罵罵咧咧地沖將上來!

  自己那不中用的兒子在旁邊連拖帶拽,也攔不住他!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田老只覺一股血氣往頭上竄,顧不得旁的,連忙向劉方搶白:「殿下不用管他,那是村裡的潑皮,腦子不靈光。他那耕牛是姓丘的征去了,跟殿下的兵沒有關係。他就是糊塗,絕非成心跟您作對,您且容老夫一晌,跟他說明白……」

  看著田老在側弓腰低頭,花白的鬚髮露了大半,耳邊是夏大頭憤怒而委屈的叫罵聲,劉方也是一陣心酸。

  郡兵們羨慕夏王村的莊客們有地可種,殊不知莊客們亦有為人魚肉的苦處!

  「不必了。」

  劉方扶鞍下馬,竟是分開人群,走向隊尾。

  「勞煩田老把村民們都請來吧,寡人親自與大家說清楚!」

  ……

  待到日頭偏斜,聚在田老家地頭的人越來越多。

  莊客們背著鋤頭圍起圈來,郡兵們在他們周圍維持秩序,而圈中的夏大頭,已然牽上了一頭水牛。

  方才還張牙舞爪的潑皮,此刻已是淚眼汪汪:「殿下的恩情,小人實在不知如何報答……」

  「你知道就好!早都跟你說了,宰了你家耕牛的是丘幼弼那天殺的,殿下帶著郡兵們,幫咱趕走了他,咱夏王村感謝殿下還來不及!」

  田老忍不住開口訓他。

  「那畜生已經死了,拿去犒勞郡兵們也是應有之義,你還來殿下跟前撒野!這丘幼弼管上杼山別院才幾天,就宰了咱兩頭耕牛,殿下若沒把他趕走,全村的耕牛都不夠他宰的,這點帳你都算不明白嗎?」

  丘幼弼搞了兩次太牢之禮,就宰了夏王村兩頭耕牛,第一頭便是從田老家裡拉出來的,夏大頭心中也清楚。

  這時他拉上了新一頭水牛,心裡再沒了怨氣,膝蓋一軟,撲通便跪在了劉方跟前。

  「殿下為民除害,還肯補上耕牛,是小人不懂事,給殿下和田老添麻煩!」

  在攔著人磕頭這事上,姚揚還是不如秋生熟練,差的這片刻,就讓他磕得滿頭是泥。

  夏大頭本是個犟種,認準的事一定得做好,因此在村里種地有一手名堂,家境尚算好些,才被田老牽走了耕牛。

  此前他跟巴陵王犟上,非要討自家耕牛的說法,這時被姚揚攙了起來,眼見再沒了報恩的機會,他那犟勁又上來了,索性把心一橫,喊將起來。

  「殿下!小人別無所長,倒是能種點稻子,願為殿下育秧!」

  騰出杼山別院裡一頭拉車的水牛,劉方本以為這事就算了結了。

  此刻,劉方滿腦子想的都是日後要注意宣貫,不能拿老百姓一針一線,卻是被這夏大頭一聲喚回了注意力。

  「好!」

  劉方兩眼發亮,伸鞭允他握上。

  農夫粗糙厚重的大手,與王者精美有力的長鞭交握。

  掌紋相契,遂成許諾。

  「試驗插秧之法,就交給你了!」

  ——

  「稻者,三月種者為上時,……先放水,十日後,曳陸軸十遍。舊法種稻,地既熟,淨淘種子,漬經五宿,漉出,內草篅中裛之。復經三宿,牙生。長二分,一畝三升擲。……成祖在吳興時,勸課農桑,得種稻新法,曰『插秧』。……今水鄉澤國,盡受其益。」

  ——《齊民要術·卷二·水稻第十一》,賈思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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