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果然有幾個鮮卑少女來到營地尋找趙喜,唬得他躲在帷帳里不敢出去。
草原上多是勇壯漢子,難得有趙喜這樣俊秀的少年,不知為何竟頗合胡女的眼緣。
眼見胡女熱情,張恪便向彌當打聽草原上的婚俗。
彌當答道:「各族風俗皆有不同。在彈汗山一帶,少女若看中了男子便會主動示好。男子若也有意,便會將女子『掠』回家中。待其有孕,便以牛羊為禮,前往女方家中服一兩年婚役。然後妻家會贈予不菲財貨,讓小兩口自立門戶。」
張恪不禁有些驚奇,比起漢地,這草原上的掠奪婚聽起來倒更似前世的自由戀愛。不過彌當也說,草原上有些地方還存在著真實的野蠻搶婚。果然也如漢地一般,百里不同俗。
眾人聽著帳外胡女一遍遍唱著熱情的歌謠,紛紛調侃起趙喜來。
李摶最是促狹。
「喜兄,你不是最喜歡小孩兒。我看那些胡女都很好生養,不如選一個你中意的,留在這裡做女婿,明年便可以抱上自己的親生孩兒哩。」
眾人一陣鬨笑,趙喜臊得滿臉通紅,急得用手去推他。
「你若中意便自己去,莫來調侃我,我還要跟著阿恪行商。」
一番打鬧,帳外胡女見沒有回應,便漸漸散去了。
眾人早早安歇,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眾人正在收拾營帳準備起程。忽然馬蹄聲響,一名十五六歲的胡人少年騎馬來到眾人面前,身後還跟著幾名夥伴。
「你們這些漢人,竟敢引誘乞蘭,我拓難要與你們比斗!」
原來是臨近部落的少年,聽聞自己的心上人被路過的漢人少年吸引,頓時便沉不住氣,急著前來挑戰。
他的目光在張恪、李賁、李摶、趙喜、寇孟身上依次掃過,見這些漢人少年個個儀表不凡,心頭更是煩躁。
一旁的古里渾看熱鬧不嫌事大,樂呵呵地起鬨。
「拓難,我看你頗為英武,快讓這些漢人看看草原男兒的勇猛。」
拓難身後的夥伴也紛紛鼓譟,他便下了馬,走到眾人面前,驕傲地昂起頭。
「無論弓馬還是角牴,我都不懼,你們誰來和我比試?」
「我來和你角牴!」
寇孟躍躍欲試。
拓難看向他,身材倒是高大,臉上卻還是一團稚氣,於是搖頭。
「你年紀太小,我勝之不武。」
說著看向身材敦實的李賁,朝他面上仔細看了看,覺得和自己年紀相仿,於是伸手一指。
「你來,敢不敢和我角牴?」
李賁先是一愣,繼而面不改色地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禮。
「中山李賁,請手下留情。」
拓難撫胸回禮。
「賀蘭部拓難,我可不會留情!」
緊接著,兩人便互相抓住胳膊,開始角力。
李賁雖在張恪的夥伴中素來不起眼,卻是乞兒出身,自有一股狠勁。那年跟隨張濟學武,自覺沒有弟弟李摶那般的目力特長,弓馬和張恪相比更是遠遜,便有了自知之明,每當閒暇便一心一意打熬氣力。
此時他抓住拓難,任由對方百般試探,只一心一意沉住下盤,發力往前頂。
那拓難雖然角牴技藝嫻熟,卻只覺自己撼上了一頭蠻牛,被推得連連後退。他心中著急,趁著李賁舊力已盡,伸腳去絆。卻不料李賁新力已生,順勢一搡,趁他下盤不穩,將他摔倒在地,滿頭滿臉都是草屑。
「我輸了。」
拓難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猶自不敢相信對方的力竟如此之大,卻是光明磊落承認了失敗。
「承讓。」
李賁伸手將他拉起,幫忙拍了拍對方身上的草屑,也不多言,就回到張恪身後站定。
人群中喧譁起來,幾個少女開始將目光投向這個沉默的漢人少年。
李摶用力拍打著親哥哥的後背,咧嘴大笑,一旁的小樂進也投來崇拜的目光。
拓難不覺有些泄氣,低頭不語。身邊的夥伴看不下去,走出來一個高瘦少年。
「我是賀蘭部的扶彌機,誰來和我賽馬?」
「我來!」
寇孟再次毛遂自薦。
扶彌機看了看他,點頭應允,抬手指向遠處。
「看見坡上的那片樹林麼?誰先跑到誰便贏。」
「可!」寇孟自有一股膽氣,當即應允。
兩人的坐騎都是青驄馬,並排立在一起。
拓難的心上人乞蘭主動走出人群,親自喊了一聲「始!」
兩匹馬兒便如離弦之箭一般竄了出去。
寇孟猛夾馬腹,一開始便將馬力催到極致,瞬時把扶彌機甩在身後。寇孟回頭一看,嘴裡頓時發出歡呼聲,伏低身子,繼續催馬。
前方漸漸變成上坡,寇孟胯下的青驄馬微微開始氣喘,馬速漸緩。
背後的馬蹄聲逐漸接近,寇孟不禁有些慌亂。可他越是催促,馬兒跑起來卻越是吃力。
不久,扶彌機已從落後追趕到平齊,又漸漸超過他一個馬頭,再是半個馬身……
眼見終點在望,寇孟卻落後了扶彌機兩個馬身,他終於泄了氣。
臊眉耷眼地回到人群,寇孟便想往古里渾身後躲,卻被彌當一把抓住。
「阿孟,其實你的騎術不錯,馬也神駿,卻輸給那賀蘭部的少年,可知你輸在何處嗎?」
寇孟蔫蔫地回答:「不知,請彌當叔父賜教。」
「你一開始便太過消耗馬力了,賽馬時須要給馬兒留有餘力。你方才前一段催得太猛,到了最耗力的上坡時,你的坐騎便已後繼無力。」
「是這樣麼?」寇孟眨巴著眼睛,好像有所領悟。
張恪在一旁笑著說:「阿孟,還記得《論語》里的教誨嗎?欲速,則不達。謹記之!」
「諾!」
寇孟垂著頭回到小夥伴中,古里渾、趙喜等人趕緊圍上來安慰他。
「如此,便是一勝一敗了。」
見好兄弟扶彌機幫自己扳回一城,拓難終於又恢復了戰意,他看向人群中俏麗的乞蘭,暗暗握緊拳頭。
轉頭看見張恪手上練弓磨出的粗繭,便死死盯住他。
「你這漢兒,可敢與我比試騎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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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
——《荀子·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