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身後有不明騎兵疾馳而來,眾人都是警惕。
李賁繼續駕駛牛車,其餘人都拿起刀槍弓箭翻身上馬,結陣向後。久真也騎上她的赤騮馬,取出一把精緻的角弓,凝神戒備。
連樂進被樂虎放在牛車上,都小臉繃緊,舉起一張小弓向後看去。
轉眼間,那十幾騎便來到近前。見張恪等人全副武裝,便隔了老遠停下。
為首一騎大聲詢問。
「我是闕居部的頭領,正要前往寧城接應自家商隊。前方是哪個部族的兄弟?我等並無惡意。」
說著與麾下騎兵一起將弓刀收起,空手示意。
「赤彌部商隊,亦往寧城去。」
張恪見狀心中稍安,便招呼牛車往道邊避讓。
山道狹窄,那群人便逐一貼著牛車去了前方。為首那人落在最後,謝過張恪,見他一副漢人打扮,又看到空蕩蕩的牛車上立著的那根單于信節,不覺驚訝。他卻未再多言,只是快馬加鞭追上了前方的同伴。
見闕居部眾騎走遠,張恪等人才放下心來,紛紛收起弓箭。
出身小部族賀蘭的拓難不由讚嘆:
「不愧是中部大帥闕居的部屬,竟毫不仗勢欺人。」
他的好友扶彌機也是不住點頭。
久真卻皺了皺眉。
「我常去闕居叔父帳中玩耍,卻從未見過此人。」
古里渾和寇孟聞言不禁面露疑色。
張恪拍拍手。
「既然無有惡意,便不去管他,我們繼續向南。」
眾人於是恢復隊形,跟著牛車繼續沿著河谷往前走。
走了一陣,古里渾忽然「啊」了一聲。
「我記起來了,總覺得那人的嗓音有些耳熟。才想起來,竟是與那日直谷中的蒙面人有些相似。」
身邊的寇孟也一臉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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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便想說,這隊騎兵的人數與那日直谷中的蒙面人一般無二!」
眾人聞言皆驚。方才跑過去的那隊騎兵,可能便是單于庭正在苦苦追索的渾居部遺民麼?
張恪輕咳一聲。
「莫管他們是何人,我們先把這段山路走完。阿摶、樂叔父,你們騎馬往前一里,注意查探,莫讓人在前面設了埋伏。拓難、扶彌機,你二人往後方去,也與牛車相隔一里,若有追兵便先來回報。」
四人領命,分別往前後去了。
張恪又命眾人不要離開自己的馬匹,隨時做好戰鬥準備。便牽著自己的烏騅跟在牛車後面,心中不住思索。
方才那些人過去時,倒是未曾感到有敵意,或許真是闕居部眾,嗓音與人數只是巧合?
天下卻哪裡有這麼巧的事,還是不得不防。
本以為已經從素該命案中脫身,誰知道卻在道中與兇手遇個正著,這次出行真可謂一波三折。
又向前行了數里,樂虎從前方折返。
「對面有一支商隊正往北而來,阿摶讓我先來回報,他還在盯著。」
不多時,果然見到七八個鮮卑人領著十幾匹馱馬迎面而來,馬背上都是漢地的貨物。
那些人見張恪一行人數更多,原本還有些警惕,直到看見車上的單于信節才放鬆下來。
商隊首領還過來與張恪攀談。
「你們是單于庭的使者麼?我等小部族馬匹珍貴,好不容易去寧城換來這些糧食布帛,總怕被人劫了去。方才便有十幾騎疾馳而來,把我唬得不輕。只這一會,又遇見了你們,平日這條河谷可沒有如此之多的行人。」
「你也見到了那些人?他們自稱是闕居部的騎兵,前去寧城接應部族商隊。」
那商隊首領聞言卻皺起了眉。
果然!
張恪心中瞭然,吩咐牛車讓出道路,給那小部族商隊先行通過,惹得那首領連聲道謝。
張恪見他赤誠,便寫了一封信,用封檢將木牘封好,委託他帶去赤彌部交給彌當。信中用暗語說了久真之事,請彌當收信後立即前往單于庭稟報檀石槐。
懷揣著心事,張恪一行終於在這天傍晚抵達了馬城。
入了漢地,張恪便將檀石槐的單于信節收起。
在城外找到一家出塞時曾經住過的逆旅,將眾人先行安頓下來。張恪一問,只剩了四間客舍,便盡數要了下來。
他看了眼久真,便招呼眾人往其中三間大些的客舍走去。
久真見狀一愣,想了想,對張恪說道:「我卻住慣了帷帳,正好去守著馬匹。」
張恪搖頭。
「你卻無需顧慮這些,牛車與馬匹那邊,我會安排人輪流守夜。客舍總比帷帳舒適些,你儘管安睡,我們擠得下。」
久真聞言,也不再堅持,卻招手道:
「阿進年幼,便隨我住一間房吧。車上的行裝也可以存在我房中,我睡覺驚醒,卻不懼黠盜。」
小樂進本來正牽著父親樂虎的手,聞言一愣,轉頭看向久真,有些遲疑。
張恪往他背後輕輕一推,輕笑道:
「阿進,便陪著你久律兄長吧,莫與我們擠作一堆了。」
那邊久真更是直接上前,一把抱起樂進。
「阿進,白天我教你騎馬時,你不是說要聽草原英雄的故事麼?今晚你乖乖陪著我,我便慢慢說與你聽。」
……
第二日清晨,張恪的小商隊收拾好行裝,離開馬城,往東出發前往寧城。
在官道上行了大半日,身後又有騎兵奔馳而來。
此處道路比河谷中更寬闊,張恪便帶著眾人避往道旁,暗中警戒。
從後方馳來的又是十數騎鮮卑人。
他們本已越過了張恪一行,為首那人一轉頭卻看到了人群中的古里渾,立即一勒韁繩,召喚其餘騎兵都停下馬來。
張恪看去,心中一驚,卻是那日在單于牙帳中見過的慕容部一行。為首的正是懷疑古里渾,被檀石槐堵過嘴的那人。
只見他恨恨看向古里渾,抽刀出鞘直指過來。
「一得了渾居部賊人逃入漢地的消息,我等便銜尾追來。不料竟在此地見到你這小賊,還敢發誓說未與賊人勾結。還不快束手就縛,告知我渾居部賊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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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為善,不能使福必來;不為非,而不能使禍無至。福之至也,非其所求,故不伐其功;禍之來也,非其所生,故不悔其行。」
——《淮南子·詮言訓》